她的话语急切和真诚。
那双明媚的眸子,像未经打磨的水晶。
纯净得一眼望到底。
李青灵心中暗叹。
这姑娘,想必是凌家宠在手心的明珠,从未真正见识过江湖的险恶和人心的叵测。
所以这个姑娘并不知道,有些麻烦,不是躲就能躲得掉的。
而那些追杀者,拥有着她无法想象的能量和手段。
“不用了,我必须尽快离开……”
李青灵刚想再些什么,试图让少女明白情况的严重性,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舱门外走廊传来。
嘭!
嘭嘭嘭!
似乎有什么人在粗暴地拍打着船舱的其他门板。
伴随着隐隐的叱喝声。
紧接着,凌霜华贴身丫鬟惊慌失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哭腔:“姐!不好了!前面……前面有人拦住了我们的玄舸!好多人,凶神恶煞的,好像……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舱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青灵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杀意。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这麻烦,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凌霜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尽了,端着托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猛地抬头看向李青灵。
“姐姐……”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还在安慰李青灵,道:“你……你别怕!”
她没有追问,没有犹豫,迅速放下托盘,动作带着压抑的急切,两步冲到那张雕花大床边。
“快!姐姐,藏到这里面去!”
她低声催促,同时弯腰在床侧一个极其隐蔽的雕花处用力一按。
“咔嚓”一声轻响。
床板靠墙的一侧,无声地滑开一扇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门,露出一片仅可容纳三四人的漆黑狭窄空间。
这是这艘玄舸特别打造的结构。
用以存放贵重物品或紧急避险。
“里面地方,委屈姐姐了!千万别出声!”
凌霜华语速极快,一把将李青灵从床上搀扶起来,几乎是半推着她塞了进去:“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李青灵没有抗拒。
此刻的她,虚弱得连站立都勉强,根本没有再战之力。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凌霜华那张年轻美丽的脸庞,眼神复杂难明,最终还是顺从地蜷缩进了那片狭窄冰冷的黑暗之中。
暗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依然是那张华丽的雕花大床,看不出丝毫破绽。
几乎是暗门合拢的瞬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伴随着丫鬟凄厉的尖叫,猛地撕裂了舱外的寂静!
“滚开!什么姐闺房!老子查的就是这里!”
一个粗嘎凶悍的声音咆哮着。
“砰!”
舱门被一股巨力猛地从外面粗暴踹开!
沉重的实木门板撞在舱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几道如铁塔般的身影,裹挟着凛冽的寒风和浓重的煞气,蛮横地闯了进来!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如同铁塔,一身玄黑劲装。
他腰间悬着一柄宽厚的鬼头刀,刀鞘随着步伐沉重地撞击着大腿,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角一直划拉到右边嘴角,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他的脸上。
这人一双眼睛凶光四射,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进来的第一瞬间就锁定了站在床边脸色煞白的凌霜华。
他目光并未在凌霜华身上停留太久,大手一挥,声音如同砂纸磨过铁锈:“给我仔细搜!一寸地方都别放过!”
他身后的几个同样气势彪悍的黑衣人立刻散开,动作粗鲁至极,开始翻箱倒柜。
衣柜被猛地拉开,里面的衣物被胡乱扯出抛在地上。
床铺被粗暴地掀起,被褥枕头被扔得到处都是。
桌椅被蛮横地推开挪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精致华贵的舱房,瞬间被破坏得一片狼藉,如同被土匪洗劫过一般。
凌霜华强忍着愤怒和恐惧,看着自己心爱的首饰盒被粗暴地掀翻,里面的珠钗玉簪滚一地。
她走过去,扶起半边脸被打的肿胀得如同烂桃子的丫鬟,鼓足勇气,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质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也太霸道了!凭什么闯我的房间?!”
那疤脸大汉猛地转过头。
那双野兽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凌霜华,凶戾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实质的冰锥刺得她肌肤生疼。
“哼!”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七杀帮办事!不想死,就给我闭嘴站好!”
七杀帮三个字,如同带着血腥气的寒风,瞬间让舱内的温度骤降。
就在这时,凌未风额头冒汗地冲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舱内的狼藉和凌霜华煞白的脸色,又看到那疤脸大汉,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霜华!不得无礼!”
凌未风大声地呵斥。
随即,凌未风转向疤脸大汉,脸上带着几分谄媚和惶恐的笑容,腰弯得很低:“柳帮主!误会,误会啊!侄女年幼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一边,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柳帮主,您放心,我们白源凌家,向来是遵纪守法的正经商人。这次是接了明心城的商单,运送物资去清远郡城的,有正规的文书路引。我们绝对不可能,也绝对不敢包庇清平学院通缉的要犯,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您柳帮主、跟七杀帮作对。”
疤脸大汉柳魁,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
他那凶狠的目光扫过床边矮几时,锐利的视线猛地定格在那只尚有余温的青玉药碗上。
碗底还残留着些许深褐色的药汁。
“嗯?”
柳魁的脸色陡然一沉,眼神变得如同捕食前的鹰隼,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步一步走向矮几。
沉重的皮靴踏在檀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如同敲在人的心脏上。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端起那只药碗,凑到鼻端,深深地嗅了一下。
浓重的药味冲入鼻腔。
“这药……”
柳魁的声音冰冷,如同寒铁摩擦:“是干什么用的?”
他话时,目光锐利如铁钉,死死地钉在凌未风和凌霜华脸上。
一瞬间,舱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凌未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窒息。
完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早知道就不该……
就在这时,凌霜华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虚弱和委屈,还夹杂着因恐惧而产生的细微颤音:“启禀柳帮主……这……这是给我自己调理身子的药……”
她微微垂下头,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看起来确实有些脆弱的脖颈,声音越发显得有气无力:“我……我自幼身子骨就弱,气血不足,常年需要吃药温养……”
她话间,身体还配合着微微晃动了一下。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段时日,因为李七玄的离去和那份懵懂却难言的情愫,凌霜华本就有些心神不宁,确实清减了不少,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憔悴和疲惫。
倒真有几分“体弱多病”的样子。
柳魁那双凶狠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在凌霜华的身上来回扫视,又掠过凌未风那副吓得魂不附体、点头哈腰的商人模样……
他心中的疑虑稍稍打消了一些。
“哼!”
柳魁再次冷哼一声,随手将那只药碗重重地撂回矮几上。
“记住了,那通缉犯外号‘魔女’,是清平学院下了死令缉拿的重犯!杀人如麻,作恶多端,极度危险!”
“一旦发现魔女的踪迹,或者有任何关于她的可疑风声,立刻上报!”
“胆敢有半分隐瞒……”
到这里,柳魁停顿了一下,右手重重按在了腰间的鬼头刀刀柄上,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刺耳轻吟:“格杀勿论,株连家族,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柳帮主您放心!我们绝对不敢!一旦有任何发现,必定第一时间上报!第一时间上报!”
凌未风点头如捣蒜,连声应承,一副恨不得赌咒发誓的样子。
柳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视了一圈被翻得狼藉不堪的船舱,确认没有其他异常。
“走!”
他一挥手,带着那几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手下,如同来时一般,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凌霜华的闺房。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船舱走廊的尽头。
舱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煞气。
凌霜华紧绷的身体猛地一软,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旁边的丫鬟死死扶住。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煞白如纸,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姐……”
丫鬟半边脸高高肿起,泪水涟涟,声音模糊不清,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凌未风也是双腿发软,扶着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