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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0、少女的心,会唱歌的蛤蟆精(2 / 2)

顿了一下,她几乎是屏住呼吸,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渴望:“我……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少女的心中,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冲动与期待。

只要能跟在他身边,天涯海角,刀山火海,她都甘之如饴。

李七玄看着少女眼中炽热的光。

他微微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脸上露出了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笑容。

“我去寻找几个亲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描绘出前路的艰难。

“天高地远,山陡水长。”

“风餐露宿,危险难测。”

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带你走。”

少女的心猛地一沉。

但她不甘心。

“我……我不怕!”

凌霜华急切地争取,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真的!李大哥,我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危险!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李七玄看着少女倔强而充满希冀的脸。

再次缓缓摇头。

“好好修炼。”

“以后……会有机会再见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嘱托。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猛地变得模糊。

如同投入水中的月光倒影,被无形的涟漪打散。

一阵微不可察的清风拂过。

窗棂前。

月色依旧清冷。

庭院中。

空空如也。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凌霜华一场太过真切的幻梦。

只有手中那柄带着他气息的灵兵长剑,证明着那短暂相逢的真实。

“李大哥……”

凌霜华伸出的手,只来得及触碰到冰凉的空气。

挽留的话语消散在寂静的夜里。

她怔怔地望着窗外。

望着他消失的地方。

望着那轮高悬的孤月。

久久矗立。

如同一尊玉雕。

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袂。

良久。

少女眼中的失落、怅惘渐渐沉淀。

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如同磐石般凝聚。

她紧紧握住手中的剑。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李大哥……”

她对着明月,对着他离去的方向,一字一句,在心中刻下誓言。

“我会努力修炼!”

“拼尽全力!”

“有朝一日……”

少女的目光穿透夜空,投向那未知的远方。

“我一定!一定要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

……

……

白源郡城百里之外。

荒原寂寥,寒风凛冽。

李七玄的身影在月光下疾驰。

他取出一枚闪烁着细碎电光的符箓——雷翼符。

指尖玄气注入。

“嗤啦!”

两道由纯粹雷霆之力构成的巨大光翼,猛地自他背后展开。

翼展数丈。

电蛇缭绕,发出低沉雷鸣。

双翼只是轻轻一振。

轰!

空气发出一声音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蓝色电光。

瞬息之间,已在数万米之外。

以玄气催动的符术,显然威力更加强横,

雷翼符的速度之快,在李七玄身后拖拽出长长的、渐渐消散的电光轨迹。

他的目标明确——

清平学院!

从神目宗和明心城获得的消息,已经指明了方向。

他需要立刻找到林玄鲸。

清平学院。

雪州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宗门。

底蕴深厚,势力庞大,情报网络遍布。

借助它的力量,寻找失散的米粒、大姐李青灵等人,效率将远超自己一人漫无目的的搜寻。

更何况……

林玄鲸和大姐李青灵,当初是结伴一同来到这无尽大陆的。

他们极有可能在一起。

大姐……有很大的可能,就在清平学院!

想到这里,李七玄的目光更加锐利。

催动雷翼符的玄气又磅礴了几分。

雷光刺破黑暗。

速度再增!

雷翼符的威能惊人。

但催动消耗亦是巨大。

李七玄连续赶路三日。

横跨了不知多少片广袤无垠、人迹罕至的荒野冰原。

目之所及,尽是苍茫的白色与裸露的黑色岩脊。

风雪如刀。

寒气刺骨。

这片雪州大地,其辽阔与荒凉,远超他曾经熟悉的九州天下。

充满了原始、蛮荒、冰冷的野性力量。

途中并非平静。

荒野深处。

凶残嗜血的妖魔并不少见。

有身披冰甲、力大无穷的冰原巨熊,试图将路过的李七玄撕碎。

有隐匿于风雪之中、能喷吐冻气的寒冰蜥蜴,发动偷袭。

甚至还有成群结队、形如秃鹫却长着锋利骨爪的凶禽,从高空俯冲扑击。

这些妖魔,无不散发着凶戾气息。

对于误入此地的生灵,充满了赤裸裸的杀戮欲望。

然而它们遇到的,是李七玄。

面对扑来的冰原巨熊。

他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随意地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无形刀气破空。

噗!

巨熊坚硬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炸开。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寒冰蜥蜴的冻气尚未近身,李七玄眼中寒芒一闪。

更强大的刀意席卷而过。

蜥蜴连同它藏身的冰岩,瞬间被切割成无数整齐的碎块。

凶禽来袭。

李七玄只是微微抬头。

目光如电。

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天空中的凶禽群如同下饺子般,纷纷僵直坠落,在冰原上摔成肉泥。

一路行来。

所遇害人妖魔,无论强弱。

皆被李七玄随手斩杀。

轻描淡写。

如同拂去衣角的尘埃。

他甚至未曾停留脚步。

只是心中,对这雪州之广袤,荒野之凶险,有了更深的认知。

“雪州之大……果然远非九州可比。”

“这荒野冰原……”

李七玄目光扫过无边无际的苍茫之地。

“充满了最原始的野性杀机。”

这一日。

夕阳西沉。

李七玄在一片背风的巨大冰岩山脉中停下。

前方是一汪深不见底、却未完全冻结的湖泊。

湖水幽蓝,寒气四溢。

湖边怪石嶙峋,几株耐寒的墨绿色针叶树顽强生长。

幽蓝的湖水倒映着渐沉的夕阳。

寒气在水面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又被微风吹散。

李七玄背靠着一株虬结盘绕的墨绿针叶古树,闭目调息。

连日催动雷翼符赶路,横跨数片广袤无垠、凶险莫测的冰原荒野,饶是他根基深厚,玄气也消耗不小。

这片深山湖泊的背风处,难得的静谧。

只有寒风掠过冰岩的呜咽,以及偶尔冰层断裂的清脆声响。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间隙。

突然,一丝极其细微的“簌簌”声,从湖边一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岩石后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紧张地挪动。

李七玄缓缓睁开眼。

目光如冷电,穿透暮色,精准地投向声音来源。

却见在岩石的阴影里,有一只通体碧绿、如同上等翡翠雕琢的蛤蟆精,正瑟缩着。

它体型不大,约莫成人头颅大小,胖乎乎的,蹲在那里显得有点蠢笨。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光滑的背脊上,竟牢牢缚着一张古朴的、仿佛由某种深色灵木制成的七弦琴。

琴身与它碧绿的皮肤形成奇异的反差。

此刻,这蛤蟆精正用它那双鼓胀的、带着惊恐神色的金色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李七玄。

显然被李七玄吓得不轻,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李七玄的目光在那张古琴上停留了一瞬。

琴弦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银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涟漪。

大姐李青灵……

她最擅操琴。

昔日在九州,她的琴声曾是抚慰他血战疲惫的良药。

那悠扬清越的琴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在此刻的雪州荒原上,轻轻拨动了他的心弦。

一丝极淡的追忆与怅惘,掠过他深邃的眼眸。

他收回思绪,看向那只还在岩石后探头探脑的蛤蟆精。

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过来,小蛤蟆。”

李七玄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常的清冷,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落入蛤蟆精耳中。

他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岩石后的蛤蟆精明显吓了一跳。

浑身绿色疙瘩都似乎鼓胀了一圈。

它犹豫着,金色眼瞳里满是挣扎和恐惧。

显然能感觉到湖边那个白衣人类身上散发出的、让它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

但最终,对未知命令的恐惧似乎压倒了躲藏的本能。

它硬着头皮,笨拙地挪动短小的后肢。

一步一挪。

慢吞吞地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停在距离李七玄约莫一丈远的地方。

低着脑袋,不敢直视,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背上的古琴随着它的动作微微晃动。

李七玄的目光再次落在它背上的古琴。

那琴的制式、木纹,都带着一种不属于雪州荒蛮之地的精致。

“会弹琴?”

李七玄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蛤蟆精猛地抬起头。

似乎没料到这位可怕的人类会问这个。

它愣了一下,随即那颗圆滚滚的脑袋点得飞快。

“还,还会唱歌!”

一个声音怯生生地响起。

竟是异常灵动的少女音色。

奶声奶气,带着点糯糯的鼻音。

与它那丑陋蠢笨的外形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这反差让李七玄眼中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弹唱一段来听听。”

李七玄没再多问,重新靠回冰冷的树干上。

姿态放松,仿佛真的只是想听一曲。

蛤蟆精如蒙大赦。

连忙伸出它那带着蹼的前爪,笨拙地去解绑在身上的琴带。

动作虽然生疏,但看得出对琴很熟悉,小心翼翼。

它费力地将那张对它体型来说稍显巨大的古琴,从背上解下,抱在怀里。

就地坐下。

碧绿的皮肤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它深吸一口气。

短小的爪子轻轻搭上琴弦。

下一刻。

“铮……”

一声清越的拨弦响起。

打破了荒湖的沉寂。

紧接着,它爪尖灵动地跳跃起来。

虽然动作因体型限制显得有些滑稽,但那拨弦挑捻之间,竟流露出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一股婉转悠扬、带着几分古意的旋律,如同山涧清泉般流淌而出。

在这冰天雪地的荒凉湖畔,竟平添了几分出尘的意境。

琴声渐入佳境。

蛤蟆精鼓了鼓腮帮子。

闭上那双金色的大眼睛。

张开嘴。

那奶呼呼的少女音,合着琴声,轻轻唱了起来:

“天已暮,月如初……”

歌声清脆空灵,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净。

“千里江川,任我飞度……”

“歌声住,人环顾……”

“邀月同宿,青山深处……”

琴音叮咚。

歌声袅袅。

词曲意境悠远,带着江湖漂泊的洒脱与隐逸山林的闲适。

却在这苍茫雪域深处,由一个碧绿蛤蟆精唱出。

场景诡异却又奇异地和谐。

更令李七玄感到一丝意外的是,这蛤蟆精,弹得确实有几分章法,唱得更是出乎意料的好听。

那歌声中的纯净与空灵,几乎让人忽略它丑陋的外表。

一曲终了。

余音在寒风中袅袅散去。

蛤蟆精抱着琴,紧张地睁开眼,偷偷看向李七玄。

似乎在等待他的评判。

李七玄的目光依旧平静。

但眼底深处,那抹因古琴而起的追忆,似乎更深了些。

大姐的琴声……

这蛤蟆精的琴艺自然远远无法与她相比。

但这琴,这曲,这异域他乡的偶遇……

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拉扯着他心底某个角落。

他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蛤蟆精。

那无形的压迫感,让蛤蟆精刚刚因弹唱而放松的身体,又紧绷起来。

它抱着琴,瑟瑟发抖,不知这位深不可测的白衣人,接下来会如何处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