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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云飞走了之后,屋里安静了一阵。
奶奶把剩菜从厨房端出来,热了热,搁到折叠桌上。
几盘菜摆在一起,有肉有鱼,比平时丰盛多了,但李相赫他爸拿着勺子,半天没往嘴里送。
他盯着桌面,眉头拧着,偶尔舀一勺汤,喝一口,又放下了。
李相赫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没敢动。
隔板后面是他的小房间,他瞟了一眼,没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爸把勺子搁下来。
“相赫,你过来。”
李相赫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
他爸看着他。
“你是怎么想的?别跟我说那些虚的,就说你自己怎么想的。”
李相赫坐直身体,想了想后开口。
“爸,韩先生说的那些,其实也是我担心的。”
“哪那些?”
“读书这条路。”李相赫语气认真。
“考大学,找工作,听着稳当。”
“但我算过一笔账。”
“就算我考上了首尔的大学,毕业出来找份工作,一个月能挣多少?”
“好一点的公司,两百万韩元顶天了。”
“普通公司,可能也就一百多万。”
他爸没接话,但也没打断。
“首尔的房子多少钱一平?江南那边不敢想,就是江西区这种地方,也得几百万一平。”
“我一个月挣两百万,不吃不喝攒十年,够不够付个首付?”
“就算付了首付,房贷呢?一个月还多少?到时候我真能还得起吗?”
他爸的眉头动了一下。
“然后呢?就算房子的事解决了,以后结婚呢?”
“我同学的哥哥,三十好几了还没结婚,为什么?”
“没房子,没存款。”
“哪个女孩愿意嫁过来一起还房贷?”
“爸,你当年娶我妈的时候,好歹有个住的地方。”
“到了我这辈,我拿什么给人家?”
他爸没说话,但拿着勺子的手在发力。
李相赫看了他一眼,接着说。
“我知道你不放心打游戏这条路。”
“我自己也不完全放心。但韩先生把能给的承诺都给了。”
“保底工资,包吃包住,还有线上高中课程。”
“最坏的情况,打两年没打出来,我回来接着读书。”
“到时候好歹有个文凭,身上还攒了点钱,总比现在这样干等着强。”
他爸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才十六岁,想得倒是挺远。”
“不远。”李相赫摇了摇头。
“你每天在工厂加班到半夜,一个月才挣那么点钱,我从小看到大,早就想过了。”
他爸沉默了一阵。
然后他又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重,像是把胸腔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了。
“行吧。”
李相赫抬起头来。
“爸?”
“我说行。”他爸把勺子往桌上一放。
“你爸这辈子就这样了。”
“在工厂里干到干不动为止,挣的钱够吃饭够交租,存不下来什么。”
“你妈跟我离婚的时候你才几岁,我那时候就想,得把你拉扯大,好歹让你过得比我强。”
“现在既然有这么个机会,那就试试。”
李相赫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谢谢爸!谢谢你这么开明!”
“开明什么开明。”他爸摆了摆手。
“我就是不想让你跟我一样,一辈子累死累活,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那也得谢谢你。”李相赫说:“至少你没一口给我回绝了。”
他爸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去把东西收拾收拾,明天我请一天假,带你去学校办休学手续。”
“好嘞!”
李相赫转身就往隔间跑,跑到一半被他爸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