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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搁在腿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首尔的路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楼,高的矮的挤在一起,路灯杆子上挂着各种补习班的广告。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了两站,他到站下了车,顺着一条窄巷子往里走。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独栋住宅,有些外墙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有的院子门口堆着杂物,有的拉着晾衣绳,上面挂了几件洗过的衣服。
李相赫低着头往前走,拐了两个弯,在一扇铁皮门前面停下来。
铁皮门上的漆早就斑驳了,底下一角还锈了一片。
他掏出钥匙,捅进锁眼转了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奶奶,我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奶奶从厨房那边探出头来,手上还系着围裙,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笑起来的时候褶子全堆在一起。
“回来了?先把书包放下,洗手吃饭。”
李相赫应了一声,换了拖鞋,把书包拎进自己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客厅旁边用隔板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
面积不大,放了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剩下的空间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走。
隔板不隔音,客厅里奶奶走路的声音、厨房里锅碗碰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房间的墙角有一块地方起了潮,墙皮鼓了个包,用胶带贴了一圈,看着有些年头了。
他把书包搁到书桌上,换了件旧t恤,出来洗手。
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加起来也就十来平米。
灶台是老式的,两个灶眼,旁边一个水池,洗碗洗菜都在那儿。
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餐桌,桌腿底下垫了一本旧杂志,因为腿不平,吃饭的时候会晃。
墙角摆着一台老电视,屏幕不大,上面搭着一块防尘布。
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旧沙发,沙发皮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上面搭了一条毯子遮着。
李相赫洗了手,在折叠桌前面坐下来。
他奶奶把饭菜端上来,一锅米饭,一碟泡菜,还有一小盘炒鸡蛋。
饭菜简单,没什么荤腥,但摆得整整齐齐。
“吃吧。”奶奶坐在对面,把筷子递给他。
李相赫接过筷子,扒了一口饭。
“爸爸还没回来?”
他奶奶夹了一筷子泡菜放到他碗里。
“工厂那边又接了新订单,估计今晚要加班。”
“他让我跟你说,让你先吃,别等他。”
“又加班?”李相赫嚼着饭:“都连着加了多少天了。”
他奶奶吃着饭:“订单多了是好事嘛。”
“你爸说了,加班有加班费,能多挣点。”
奶奶笑了一下,脸上的褶子又堆起来:“吃你的,别操心这些。”
李相赫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他知道家里的情况。
他爸爸在江西区那边一家家具厂做木匠,干了快二十年了。
手艺不错,但工资一直上不去。
首尔的物价高得离谱,一个月挣的钱,交了房租水电,买了柴米油盐,再给他留点学费和零花钱,就不剩什么了。
他奶奶没有退休金,年轻的时候在老家种地,后来老伴走了,就搬到首尔来跟着儿子住。
家里就靠他爸一个人的工资撑着,能省的地方都省了。
吃完饭,李相赫把碗筷收进水池里洗了,擦了桌子。
他奶奶在旁边直说“我来洗我来洗”,被他按回沙发上坐着。
“你歇会儿,我洗。”
洗完碗,他回到自己的隔间里,把作业摊开,一样一样写完。
写完作业的时候快八点了,他爸还没回来。
他把作业收进书包里,拉开书桌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副耳机。
耳机是头戴式的,有点旧了。
耳罩上的皮套开了胶,左边那个已经翘起来一个角,用手按一下能贴回去,但戴上一会儿又翘起来了。
头梁上的海绵也磨平了,露出底下一层硬邦邦的塑料。
线材上缠了一圈透明胶带,因为中间有一段接触不良,听歌的时候要是扯到线,声音就断一下。
他把耳机戴上,插到电脑主机前面的插孔里,试了试。
左边耳朵有声音,右边耳朵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把线材上的透明胶带按住,声音才稳下来。
“哎。”他嘟囔了一句,把耳机摘下来搁在桌上。
他看向面前的电脑。
电脑是台老式的台式机,显示器还是那种大头的,屏幕很小,屁股很厚,摆在桌上占了将近一半的空间。
主机是二手的,他爸托人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说是厂里淘汰的机器,还能用。
键盘和鼠标也是旧的,鼠标滚轮有点失灵,往下滑的时候经常卡住不动,得使劲按两下才能继续滚。
他把电脑打开,屏幕上跳出LoL的图标。
他双击点开,登录界面转了两圈,加载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副开胶的耳机,感慨了一句。
“好想买个新耳机啊。”
说完自己又笑了一下。
一副新耳机少说也得几万韩元,够家里吃好几天的了。
他把耳机重新戴上,把透明胶带按紧了一点,开始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