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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晚上九点多。
一家街边小馆子,几张方桌,塑料凳子,墙上挂着一台电视,正放着不知道哪年的老剧。
梁武峰跟三个朋友围坐在靠里的桌子边上,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几盘凉菜和一盘花生米。
“我跟你们讲,那个地方,真的是一眼望不到头。”梁武峰夹了颗花生米,嚼了两下。
“开车进去两个小时,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天是蓝的,地是黄的,中间什么都没有。”
“手机没信号,导航上一片空白。”
“你往四周看一圈,感觉整个人都被世界忘了。”
“那你那车是怎么陷进去的?”旁边的朋友问。
梁武峰开始回忆:“沙地软,看着干硬干硬的,车一上去就往下陷。”
“我折腾了快一个小时,越陷越深。”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把车扔那儿,自己背着包走出来。”
另一个朋友问道:“后来呢?车不要了?”
“不要了,拖出来得花多少钱?还不如重新买一辆。”梁武峰喝了口啤酒,靠在椅背上。
“不过这次进无人区,我倒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朋友放下筷子,看着他:“想明白什么了?”
梁武峰笑了一下,没接话。
“说啊,卖什么关子?”
“就是觉得,有些事以前想得太窄了。”他把啤酒瓶放下来,手指在瓶身上蹭了两下。
“以前总觉得,做量化就是做量化,做模型就是做模型。”
“但这趟进去,一个人在荒原上走了一天,脑子里反而清空了。”
“清空了之后,忽然觉得有些事不是只有一条路。”
“什么事?”
“说了你们也不爱听。”他摆了摆手:“以后再说吧。”
朋友还想追问,但梁武峰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一个陌生号码,京城的。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梁武峰吗?”
梁武峰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转了一圈。
“我是,您哪位?”
“韩云飞。”
梁武峰拿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韩云飞。
他当然知道。
拍电影的,拿过奥斯卡,最近又搞了雷米,还做了个什么人民百味的应用。
新闻上隔三差五就能看到这个名字。
但那都是他认识韩云飞,跟韩云飞认识他,是两回事。
“韩先生?”他确认了一遍。
“对,不好意思,冒昧打电话过来,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您说。”
“我明天到杭州,想跟你见一面,当面聊点事,你明天有安排吗?”
梁武峰脑子里转得更快了。
韩云飞为什么找他?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他搞量化,做交易,跟电影圈八竿子打不着,跟互联网圈也沾不上边。
韩云飞怎么会知道他这个人的?又是从哪里拿到他电话的?
“梁先生?”
“啊,在。”他回过神。
“明天……明天可以,您几点到?”
“下午两点左右,你发个地址给我,我到了过去找你。”
“好的,我把地址发给您。”
“行,那明天见。”
“韩先生。”梁武峰叫住了他。
“我能问一句吗?您找我,是什么事?”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见面聊吧。”
“好。”
挂了电话,梁武峰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
“谁啊?”朋友问。
“韩云飞。”
桌上安静了一拍。
然后三个朋友同时笑了。
“韩云飞?那个拍电影的韩云飞?”
“行了行了,喝多了吧你。”
“人家韩云飞那种级别的人物给你打电话?你知不知道他什么身份?你什么人?他找你干嘛?找你拍电影啊?”
梁武峰没反驳。
他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朋友说得对,这事确实透着古怪。
韩云飞什么级别的人,他什么级别的人。
两个根本不搭界的人,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说第二天要过来见面。
他也想不通。
但那个电话是实实在在的。
韩云飞的声音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明天来,来了就知道了。
“喝酒喝酒。”朋友给他倒满了杯子。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那个无人区的事还没讲完呢,接着说。”
梁武峰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但他脑子里还在思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