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范攸身形一晃,若非尚建荣搀扶,几乎要瘫软在地。浑浊的老眼瞬间蒙上水汽,颤巍巍地上前几步,扑到那盖着白布的尸体旁,枯瘦的手颤抖着,几次想去掀开那布,却又仿佛不敢面对般缩回。
“许将军,国之忠良啊!是老夫,老夫对不起你!”
“呜呜!”
“苍天无眼啊,让我大乾痛失良将、让朝堂痛失砥柱!”
“呜呜!”
他老泪纵横,哭声嘶哑痛切,在寂静的帐中回荡,令人闻之心酸,甚至还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若早知枫林谷是龙潭虎穴,老夫拼死也该拦住你,不该让你去争这个头功!老夫,老夫悔啊!”
周围的严绍、魏远等人面面相觑,这老家伙到底是真哭还是假哭?
但不管真假,魏远依旧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范先生,此计可是您定下的,开战之前信心满满,说是要为我军拿下一场开门红。如今不仅折了一位左武卫中郎将,粮草又没能焚毁,陛下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啊。
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另外两人也蠢蠢欲动,看架势是打算兴师问罪了。
康成很合时宜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许将军勇烈无双,身陷重围犹自死战,杀敌无数,最后是力竭殉国。末将找到他时,他手中仍紧握兵刃,身周敌尸环伺。
不过枫林谷之敌为了追杀左武卫溃兵,大举出击,致使粮仓守备空虚,末将率血骁骑趁势出击,焚毁军粮三万石,算是聊慰许将军之英灵!”
刚刚还想质问范攸的几人硬生生憋住了吐到嘴边的话,尼玛的既然烧了粮草就早说啊!耍我?
“好,好,血骁骑为我军挽回了一场败局。”
范攸仿佛得了莫大安慰,但脸上带着伤痛,老人由尚建荣搀扶着颤巍巍地站起、俯身、用苍老干枯的手掌为白布下的尸整理了一下衣襟,沙哑道:
“厚葬!许将军之忠烈令人敬佩,必须厚葬!
老夫要亲自为他撰写祭文,上奏朝廷,请陛下追封褒奖!许将军为国捐躯,此等忠义,天地可鉴!”
几人满头黑线,人都死了,追封有个屁用。
“咳咳。”
老人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渐渐恢复正常:
“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帅,许将军战死,但左武卫上万兵马还需要良将掌兵,纵观全军,资历最重、威望最高者非颍川道节度使葛将军莫属。
就让葛将军暂代左武卫主将一职吧,颍川道残部并入左武卫,尽快安抚军心,重整战力!”
站在边上的葛雷抱拳怒喝:
“末将领命,定不负大人、不负朝廷厚望!”
严绍几人目光微凝,妈的,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范攸分明是想趁机收走许家的兵权!许开信战死,三千精锐一朝尽丧,剩下的那些许家步卒再被葛雷混编打乱,要不了几天许家在军中的号召力就荡然无存。
以后许家算是废了。
不过他们几个并不觉得悲伤同情,反而有些幸灾乐祸。其一,奔袭枫林谷的任务是你自己抢的,活该;其二,许家势弱,那许家的地盘不就任由他们瓜分了?
各大世家之间可不是铁板一块。
死吧,死道友不死贫道。
“行了,诸位将军都出去吧,整顿军务、以备再战。”
一滴泪水从范瞎子的眼角流下,喃喃道:
“老夫要在这里送许将军最后一程。”
众将对视,默然弯腰离去。
帐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在一点点晃动,照亮了老人沟壑纵横的脸颊。悲伤、痛苦不知不觉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老人的表情再度变得古波不惊。
苍老的嗓音在帐内幽幽回荡,带着一抹玩味:
“下一个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