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终于是笑了，把手掌拿开，她张扬的唇角在黑暗里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是炽烈的红色，和她的性格一模一样。
“那我就懂了……”
屏幕里男人贱兮兮的一笑，伸手指向了那台有着红色保护壳的智能手机，下一秒，一条信息传输指令直接出现在了它的屏幕之上。
“这是……”诺诺眨眼。
“路校长的‘大作’～你可以当做言情小说来看，不过，文笔真的很差，顶多算是三流作者的水平，但是，胜在真实……”
男人爽朗大笑，下一秒，手机自动关机，这场“交流”被他单方面的断开，只留下了一句猝不及防的惨叫——
“我去！没电了！老子刚想装逼的啊！！！我……”
诺诺怔了一会，突然低下头，肩膀不住“颤抖”——
————
“接下来，就看看我家‘小败狗’写的东西吧……”
灯光昏黄，一只手机静静的在其中“打着呼噜”，同时有电池样式的图案不断变换，进行着电力补充。
诺诺静静的坐在地铁座椅上，不去管那台老式某果品牌智能手机，任由它自己充电蓄能，谢天谢地，装备部终于还是做了件“正事儿”，让它具备了光充能的补电方式，那些“炸弹狂人”还算是有点用处。
放松的靠在微微松软的绿色皮革座椅，诺诺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副黑框眼镜，戴在鼻梁上，透明的玻璃镜片倒映着手机的光亮。
说起来，诺诺其实并不近视，作为混血种，这个群体的身体素质是极为强大的，一般纯种人类的细小缺陷都不会出现在他们身上，甚至癌症细胞也会被足够强大的龙血更新修复。
但是，她从入学见到昂热校长以后，就多了这么个习惯。
作为超级混血种的昂热校长，平时就戴着一副金丝夹鼻眼镜，品牌是林德伯格的顶级单品，她曾经在校长茶会上大胆问过这位贤者式的“伟大教育家”是否近视，结果昂热校长直接把自己佩戴的眼镜取下，笑眯眯的塞到了她的手里，而后就淡然自若的用自己的折刀准确命中了百米之外的那根纤细的树杈，惊起几只松鼠蹦跳着逃离。
典雅又不失庄重，充满学术气息，最重要的是可以“扮猪吃虎”，这才是诺诺最喜欢的那点。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学习总得装装样子啊，黑框眼镜妞儿，一看就是学习好的～
点开那个由智能助手“芬格尔”传输而来的“文件”，手机自带的文字软件把内容呈现在诺诺的视线之内。
全文并不一体而下，有做分节处理，让人可以休息一下，只是有点啰嗦，修辞学不及格的路明非用了太多的笔触描绘了自己视角下的楚子航，而且大多是经过了他主观意识上的“二次加工”，所以为了体现师兄有多么的“无敌又寂寞”，他竭尽所能的用了最为……“牛逼”的字句。
嗯，也就是三句一个“牛逼”，五句一个“厉害”，三十几个分节的最后都描述了楚子航他的肌肉维度和那把叫做“村雨”的御神刀的锋利无可匹敌，不管他在不在本分节有所出现。
“你尽力了啊……”
诺诺看了几百字的内容，由衷的叹息了一下，苦笑着认同了之前“芬格尔”对路明非那家伙文笔的“定论”，合着真就是大白话加无脑吹啊！场景设置一塌糊涂不说，连比喻手法都是“少得可怜”。
不再犹豫，诺诺赶紧略过了大部分事情的“起源”，什么给家里买葱花香肠马桶圈啊，同学会的“再次误入”啊，楚子航的帅气救场啊，尤其是……那场陪陈雯雯的“烛光晚餐”……都！不重要！！！
诺诺把红色的碎发挽到耳后，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做点什么了，比如，回到美国之后，必须要拉着“小败狗”一起吃一次米其林餐厅了，米其林三星起步！！！
反正他现在有学院挂单，不吃白不吃！！！
有一个算一个！必须有自己的身影！做师姐！小弟不在身边陪着算是怎么回事？！
轻哼了一声，诺诺快速把对应分节往上划过去，文字还没来得及清晰，就被快速略过，形成了一道“忙碌”的“溪流”，不知何处去了。
终于，在五六分钟以后，诺诺的手指停下来，目光凝练，明亮专注，看向了那个小分节的标题——
“进入“尼伯龙根””
“就是它了～”
诺诺长出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同时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这是她要开始做事情之前的提示了，接下来的时间，对于后续行动过程……至关重要！！！
“我猫着腰，戴着师兄送的蓝色耳塞，开始进入了那条隧道，空气里湿漉漉的，有种不知道是乘客脚臭味还是腐败鱼腥味的奇怪味道……”
诺诺读出了这分节的第一句话，很写实，也有点恶心，让她好像突然也闻到了那种味道，不由得皱了皱鼻子，吐了吐舌头。
这分节余下的内容就是他也遇到了这辆列车，但是“聪明”他没有上车，陌生的地方，还是龙王的地盘，敌人会那么好心？！！一定是阴谋！！！赤裸裸的阴谋！！！
然后……他就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巨大的镰鼬女王从天而降，像恋人一般拥抱上了他僵硬的身体，对他“耳鬓厮磨”……
“我真是c了！这家伙不仅男女通吃，竟然连母镰鼬都对他产生了‘兴趣’？！！！离谱不？！！没完了？！！”
诺诺怒骂一句，随即在心里记住了镰鼬女王的名字，咬了咬牙，鼻头喷出热气。
又是滑动了几下，告别了路明非的“旖旎时刻”，文章来到了新的一个分节，这次的标题简单的一批……
“赌局”
诺诺知道她的“目标出现了”……
当她下车，遭遇到的，应该就是它了！！！
于是红发的美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了阅读，不肯放过每一个细节，毕竟这应该也是她自己马上要遇到的情况了，这一圈圈的打转不就是为了知晓情况，好继续顺利通过嘛。
快速的阅读，诺诺的表情不住变化着，有惊喜，有凝重，有思索，还有一点庆幸，她逐渐了解了所谓的“赌局”到底是怎么玩的“游戏”。
简单来说，就是打“德州扑克”，所用的筹码是自己的孤独，耗尽了就要来列车上忍受孤独，重新积累，没有赢过“荷官”的参与者永远不能离开这个“迷宫”，在此期间，无须进食也不会衰老和死亡，只会越发的干枯……
而所谓“荷官”，就是路明非在之前写过的那个“镰鼬女王”，对他“强吻”的那个。
“好，不是冤家不聚头啊～那我就让你看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不就是‘德州扑克’嘛！老娘我可是玩过的，有什么难的？！！不就是记牌算牌打牌，再加上一点运气，手拿把掐！！！”
“非要你……‘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诺诺顿时信心满满。
她开始期待下车之后的那场……“赌局”了。
————
列车还在无意义的行进着，前路漫漫，无心睡眠……
地铁上，诺诺坐在之前坐过的那个位置，把那台还在喋喋不休打着呼噜的“某果手机”搁在在一边的置物架上，自己疲惫的靠在绿色皮革的硬度之上。
她找到了隔壁呼噜声的“罪魁祸首”，但，并没有感觉到，“它”对于自己接下来的“路途”有什么用处。
至少再次恢复正常之前，没有一点作用，有的……只是无尽的烦恼！！！
“赌局”的位置是王府井站，地铁到达那里还需要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还需要继续度过。
看着身边蓝色桶包的内容物们，诺诺下意识的产生了一阵恍惚，感到了一种荒诞无稽，因为除了那台被双面胶带紧固的二手ipodi之外，余下的都是属于一个叫做楚子航的高中三年级学生，而她陈墨瞳如今所处的世界观里，这个叫做楚子航的高中三年级学生……并不存在……
是不是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就对了！！！
诺诺捂脸，这事儿都要从十一年前说起，某个化名“奥丁”的龙王改变了人类所处的世界观，却只是为了抹除一个叫做“楚子航”的男生，原因……至今为止不明，而那个龙王也在后来的某一天被一个一头鸡窝乱发的“废柴小子”用那套龙王诺顿铸造的“大号瑞士军刀组合”给“撕吧”了，以一种类似于“五香脱骨烧鸡”的感觉，左一块右一块的，最后消失的连个骨头渣子也不剩了。
叫做路明非的家伙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大家都可以记起那个叫做楚子航的家伙，他不想让他一个人继续“孤单下去了”。
但是呢，“奥丁”被砍了之后，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大家还是都不记得这个叫做楚子航的男人，还是只有路明非自己，拥有关于他的一切记忆。
直到今天。
而就在刚刚，这个本来不应该存在有楚子航物品的世界，突然出现了一个他在高中时期使用过的的运动桶包……
是不是，很荒诞呢？
对于其他人是如此，对于诺诺，不是！
她就是为了这样的东西来的！！！
“又是一件证明他‘存在过’的证据啊……”
嘴角勾起一抹孩子气的得意微笑，诺诺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这让她可以暂时忍受那个聒噪的“老梆子”ai助手好似无休止的咳嗽和“哀嚎”了，至少不会想要一刀把它砍成两段，看那些复杂线路“滋滋”的冒电火花了。
摁下那只二手音乐播放器的启动按钮，是经典的某品牌开机界面，趁着它“复苏”的间隙，诺诺把白色的耳机听筒塞进耳朵，闭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这一刻，她只想放松一会……
经过了一通“忙碌”之后，她感觉身心俱疲。
听一下那个“耶梦加得”会听的音乐，合理的逃避一下“芬格尔”那仿佛中了电脑病毒的奇怪操作。
手指丝滑的在圆形感应按键区域滑动，红发的巫女得心应手，快捷又优雅的接连选择对应的选项，不一会就进入了音乐播放界面。
“滴——”
随着一声音乐前奏的起动，这台ipodi显示屏上一首音乐名称开始滚动播放，沧桑又动听的嗓子开始魅惑——
Thetreestheygrowhigh,andtheleavestheydreen～
ManyisthetiytrueloveIveseen～
ManyanhourIhavewatchedhiallalone～
Hesyoungbuthesdailygrog～
诺诺舒展眉头，她猜到了这首歌会出现，因为在路明非的口中，它来自那辆冲进了路明非楚子航故乡尼伯龙根高架桥的迈巴赫，62S型号，在故事里楚子航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车内就播放着这首爱尔兰乐队Altan创作的歌曲。
满脸沧桑的大叔楚天骄疲惫的微笑，刚刚吃完一份加了双倍辣的烤鸡翅，嘴角还残留着墨西哥辣酱的“猩红”，空气里除了辣翅的味道还有一股浓郁的卤货味道，年仅十五岁的楚子航面无表情的进到车里，他知道那是卤大肠，他“不正经老爹”的最爱。
在这首歌的陪伴之下，父子俩就踏上了送楚子航归家的路途……
而后，这个世界里的鹿芒最终没有成为楚子航，而故事里多了一个复仇的“杀坯”——
“想不到，大地与山之王也会听这首歌……爱屋及乌吗？”
诺诺闭眼，又进入了放松的状态，不再关心什么，只是“沉溺”在这首爱尔兰歌曲，平静淡然。
车厢一瞬间就宁静下来，只有轻盈的呼吸声音循环往复，还有就是车内那盏年久失修的白炽灯投下的光，以及车外的“光怪陆离”。
那阵咳嗽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歇了，ai助手被强制瘫痪，随之最老款某品牌智能手机界面也开始了变换，就好像是有人在操作一般，手动选择了音乐播放器，而后空无一物的列表就凭空出现了一首歌曲……
无声震荡，细微的尘土开始浮沉，恰似在为某人的人生总结陈词……
「我是只化身孤岛的蓝鲸
有着最巨大的身影
鱼虾在身侧穿行
也有飞鸟在背上停
我路过太多太美的奇景
如同伊甸般的仙境
而大海太平太静
多少故事无人倾听
我爱地中海的天晴
爱西伯利亚的雪景
爱万丈高空的鹰
爱肚皮下的藻荇
我在尽心尽力地多情……」
谁说。
世上只有一个悲惨之人了？
————
黑暗的车厢里，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初始仅仅是一个轮廓，而后就慢慢的凝实起来，最终化作了一个身穿黑色精致燕尾服的可爱男孩。
眨了眨空洞的瞳孔，它开始涌上一抹金色，同时人性化的狡黠伴随着光的蔓延，一点点的勾勒出戏谑的眼波。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好似刚刚才睡醒的男孩咂了咂嘴唇，结束了那个一直不停播放着的“梦境”，手掌轻轻拂过胸口的中心，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在吸收着黑色的细碎光芒。
穿着小巧皮靴的双脚从半空之中落下，在落在那块车厢地板的同时，木制的它们发出了“欢迎”的“愉悦响动”，一股淡淡的陈年木头味道混入空气。
“赌局吗……挺有意思的，那就这么办好了……‘我’～来‘试试’好了～”
孩子气的恶魔咯咯轻笑，开始在空荡荡破旧车厢里无有目的的漫步，嘴巴里哼着一首刚刚还未唱完的歌曲，眉眼清澈，伸出手臂仿佛在保持平衡，开始了一种叫做「跳房子」的游戏。
一步一跳，一步一唱，怡然自得。
「直到那一天
你的衣衫破旧
而歌声却温柔
陪我漫无目的地四处漂流
我的背脊如荒丘
而你却微笑摆首
把它当成整个宇宙
你与太阳挥手
也同海鸥问候
陪我爱天爱地的四处风流
只是遗憾你终究
无法躺在我胸口
欣赏夜空最辽阔的不朽
把星子放入眸」
谁说。
“恶魔”就是没有心伤的了。
说到底。
哪怕真的是“神明”，当有了感情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是“毫无破绽”……
他，很清楚。
但，不是很怕。
————
王府井站——
一张牌桌凭空出现。
有黑影缓缓凝练。
九颗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