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棺材里跳出来，黄纸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睛是白的，没有黑瞳，像两颗死鱼眼珠。
锈剑带着股尸臭味，劈向凌剑锋的面门。
剑很慢，却很沉，每一招都带着股死气，让人心里发寒。
凌剑锋的刀，出鞘了。
刀光很亮，像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驱散了那股尸臭味。
“叮！”
刀与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落在湿地上，“滋”地一声，灭了。
柳七的胳膊，被刀震得往后弯了个诡异的角度，却像没事人一样，手腕一转，锈剑又刺了过来，直取凌剑锋的胸口。
“他的关节是活的！”张雅君的声音带着警示。
凌剑锋早看出来了。
这根本不是人，是个被操纵的傀儡。
他的刀，忽然变了招，不再硬碰硬，而是像条泥鳅，顺着锈剑的轨迹滑过去，快得让人看不清。
“嗤！”
刀光闪过，柳七的右手，掉在了地上。
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些黑乎乎的东西，像烂泥。
但他手里的锈剑，却没掉，左手接住了，继续刺。
谢玉郎在旁边笑，笑得前仰后合：“没用的！柳七没有痛觉，就算你把他劈成块，他也能爬起来杀你！”
凌剑锋没理他，刀光更密了，像一张网，罩向柳七。
“嗤！嗤！嗤！”
柳七的胳膊、腿，被一刀刀斩断，散落在地上，像堆破烂的木头。
最后，只剩下一颗脑袋，滚在地上，白眼球还在转，像是在看。
谢玉郎的笑，停了。
他看着地上的碎块，脸上的白，变成了青。
“你……你怎么敢？”
凌剑锋的刀，指向他。
刀上没有血，只有一层薄薄的水汽，是被雨打湿的。
“债，讨完了？”
谢玉郎的手，抖了起来，握着拐杖的指节发白，金蝎子的红宝石眼睛，好像在嘲笑他的狼狈。
“没……没完！”他忽然尖叫起来，“我还有帮手！我哥的魂，一直在看着你！他不会放过你的！”
他转身想跑，却被张雅君拦住了。
她的刀，很细，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很凉，凉得谢玉郎打了个寒颤。
“你说的魂，在哪？”张雅君的声音很冷，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我倒想看看，是你的魂厉害，还是我的刀厉害。”
谢玉郎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像张白纸。
他看着凌剑锋，又看看张雅君，忽然瘫坐在地上，拐杖掉在一旁，金蝎子的影子，在他脸上晃来晃去，像在啃噬他的肉。
“我……我错了……”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我不该来的……我哥他……他确实该死……”
凌剑锋的刀，收鞘了。
“滚。”
一个字，像块石头，砸在谢玉郎心上。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捡起拐杖，头也不回地跑了，连那口棺材都忘了。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
天边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熄灭的炭火。
王二和几个后生跑过来，看着地上的碎块，又看看那口棺材，脸色都白了。
“凌大哥，这……这棺材怎么办？”
凌剑锋看了一眼棺材，又看了看张雅君。
张雅君的刀，已经收起来了，袖口里的寒气也散了。
“烧了。”她说。
火，很快就升起来了。
棺材在火里噼啪作响，银边融化，流出来，像一条条银色的蛇，很快又被烧成了灰。
尸块也被扔进火里，烧出一股难闻的味道，像烧着了烂木头。
火光映着凌剑锋的脸，忽明忽暗。
他的右臂，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绷带。
但他没感觉疼。
他只是在想，谢玉郎说的帮手，真的只有柳七吗？
那些藏在暗处的旧债，真的能这么容易就还清吗？
风，又起了。
带着烧焦的味道，吹过老槐树，吹过青石板，吹过凌剑锋和张雅君的脸。
远处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像一条条白色的带子，缠绕着暮色。
“回去吧。”张雅君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该吃饭了。”
“嗯。”
凌剑锋转身往村里走，刀在鞘里轻轻晃，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在提醒他——
债，还没讨完。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