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但其他七个董事都带着各自的心腹分化了白驹基金会。”韩恩塚语重心长地提醒夏荷,“我知道你私下搞了个组织,不过你要小心他们,他们的目的是非麝,最终总会得到,做事不要太过张扬,你的赐福再怎么无敌,在非麝面前也不够看。”
“韩董,你的语气怎么像在交代后事?”
韩董指着正在缓慢扩张的“神之门”,“如果不管那扇门的话它便会无限扩张,扩张到一定程度,那边的原住民便能进入我们的世界,同化我们的世界,所以总要有人去延缓那扇门的增长。”
“怎么延缓?”
“用我们的血肉和赐福。”
夏荷诧异,“我...们?”
“对,我们。”
苏我活动着手腕走到夏荷身边,玩笑道:“要和我们一起吗?”
夏荷只是问道:“还能回来吗?”
苏我摇了摇头,“应该是回不来了。”
“为什么你们会有...这样的觉悟?”
苏我看向韩恩塚。
韩恩塚勾起嘴角,“因为我们始终相信,这个世界最终会回到我们的手里,就像你当初说的那样,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霸主,而不是那些视我们为蝼蚁的邪神。”
苏我笑道:“因为我们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会恢复如初,其他董事或许别有目的,但我们的初心从不曾改变。”
夏荷看着二人脸上的笑容,喉咙发紧,内心竟涌起了一股酸涩。
韩恩塚拍了拍夏荷的肩膀,“你们这些年轻人才是改变世界的关键,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用血肉铺就你们前进的道路。”
韩梦嗔捂着嘴颤颤巍巍地靠到韩恩塚身边,抓住他的手“嗯嗯啊啊”个不停。
韩恩塚摸着韩梦嗔的头发,“你不能去,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苏我打开道具空间,从内里摸出一把石化的钥匙放进韩梦嗔的衣兜里,“梦嗔,你可不能让其他七个董事胡作非为哦。”
“啊啊啊嗯嗯嗯...”
“没事的,没事的。”
韩恩塚安抚着逐渐急躁的韩梦嗔,他的手指划过韩梦嗔破烂的嘴,止住了她的伤势,也让她昏了过去。
韩恩塚把韩梦嗔扶到了夏荷怀里,“我希望你能把梦嗔带出去,现在效忠于苦难圣堂的赐福者百分之九十都进入了“神之门”,他们已经没有了威胁。”
夏荷解除了暴虐之肤,“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没有。”
韩恩塚回过头,正如他所说,苦难圣堂大部分的赐福者都通过“神之门”进入天堂,而现在缺口处,是一个个白驹基金会的赐福者。
他们沉默地等待着韩恩塚的命令。
韩恩塚面露苦涩,他挠了挠眉心,千言万语最终只汇聚成了三个字,“对不起。”
“没关系的韩董,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不用担心,说不定我们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这可是拯救世界的机会,不能少了我。”
“我向往这个天堂很久了,该去长长见识了。”
众人七嘴八舌,没有抱怨,只有洒脱。
韩恩塚对着夏荷轻叹:“时间还真是如白驹过隙啊。”
“什么?”
韩恩塚没有解释,他擦了擦眼角,扬起了笑脸,“各位,来生再见。”
韩恩塚毅然决然地跨过了“神之门”。
“好好活着。”苏我拍了拍夏荷的肩膀,紧随其后。
一个又一个的赐福者,带着平静或决然的神色,走过夏荷身边,拍打着他的肩膀。
起初只是走在韩恩塚身后的几个核心成员,他们神情肃穆,手掌落下时带着沉甸甸的份量,仿佛在传递某种未尽的使命。
接着,更多的人开始这样做。
手掌或轻或重,带着血污、雨水或纯粹的温度。
有的只是匆匆一拍,有的会稍作停顿。
没有言语,没有对视,只有那一下短暂而坚实的接触。
本该没有意义的“拍肩”成为了一种沉默的仪式,一种在奔赴绝境前的最后嘱托。
他们拍打的是夏荷,是自己,更是身后那个即将失去庇护、却又必须继续前行的世界。
每一次拍打都像一颗投入夏荷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扩散的涟漪。
夏荷内心的酸涩感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能感觉到那些手掌连同这些人的信念与牺牲,一并交付给了自己。
夏荷抱着韩梦嗔站在原地,如同激流中的礁石,承受着这无声的洪流。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别,只有一种近乎仪式般的沉默奉献。
夏荷垂着头,甚至都不敢看他们被“神之门”吞噬的身影。
“夏荷...”
夏荷抬头,看着面前的慕延年。
“你是在难过吗?”
夏荷没有回答。
慕延年摘下了防毒面具,露出了胡子拉碴的脸庞,“虽然那些家伙很多你都不认识,但他们都是好人,现在他们正在完成自己的梦想。”
“我...确实很难过,你们那么的强大,本该是改变世界的中坚力量,不应该死在这种地方。”
“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如果没有我们的阻拦,这个世界不出一天便会被这扇门吞噬。”
慕延年抬起头,用脸感受着倾泻的雨水,“夏荷,以后你会想起我吗?”
“......”
“我之前听过一句话,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我做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还是希望有人能知道的,最好是专门给我们这些人写个传记什么的给后辈们传颂。”
听着慕延年的玩笑,夏荷认真地回答道:“我会记住你们的。”
“那就好...”慕延年抹去脸上的雨水,“这场雨还真是大啊,就像我那汹涌而来的思念。”
夏荷不知道慕延年在思念谁,但却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化不开的浓稠悲伤。
“走了夏荷...对了,如果以后你要去天堂,一定要走这扇门进去。”
“为什么?”
慕延年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因为你踩在我们的血肉之上向前,才不会摔跟头。”
慕延年挥了挥手,没有任何留恋的走进了“神之门”。
慕延年的身影消失在涡流中,但他的那句话却如楔子般钉入夏荷的脑海。
雨从破开的天顶灌入,冲刷着满地的血污与秽迹,却怎么也洗不去空气中那股绝望的气息。
雨水打在夏荷脸上,冰冷刺骨,顺着脖颈流下,浸湿了韩梦嗔的衣襟,也浸透了他肩头那些无声的托付。
每一滴雨,此刻都仿佛承载了一份重量。
是慕延年未说出口的“思念”,是韩恩塚最后那句“来生再见”,是苏我洒脱笑容下的未尽之语,是每一个拍打他肩膀的手掌主人,此生未能完成的遗憾与牵挂。
他们留下的思念并不温暖,反而带着献祭般的决绝与浸透骨髓的冰凉,如这场汹涌而至的冷雨,将夏荷笼罩。
夏荷转过头看向“神之门”。
门内,是由无数牺牲者血肉与灵魂暂时填塞延缓的“苦痛之潮”。
潮水的那一端,是名为“天堂”的永恒折磨;潮水的这一端,是正在被啃食的现实。
夏荷抱着韩梦嗔面如死灰,雨水沿着他的下颌滴落。
思念如雨,冰冷绵密,无处可逃。
苦痛如潮,在门内汹涌,在肩头沉积。
雨终汇聚成潮,在夏荷心底冲刷出一道再也无法填平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