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冷笑一声,那是来自艺术巅峰的傲慢。
“若不难,何以称‘梦华’?”
他拂袖,重新拿起一支干净的笔,递向人群。
“最后十息。”
“若无人敢接笔,这樊楼的顶层,今夜便不留客了。”
大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赵佶看着底下那群噤若寒蝉的“才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兴阑珊。他随手将那支没人敢接的笔扔回笔洗,溅起一朵墨花。
“罢了。”
他挥了挥衣袖,语气里透着一股“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朕也不为难你们。这樊楼夜宴,若无人能留,也未免太过冷清。”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
“两人。只要你们之中,有两人能破此题,画出那‘不见雨之风雨’,今夜,所有人皆可留下,共饮御酒。”
条件放宽了。
但这依然是个死局。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准备接受被“退货”的命运时,一个穿着熊猫卫衣的身影,排众而出。
“我来。”
“踏遍千山”摘下墨镜,别在领口。他没有看周围惊讶的目光,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黄花梨木案前。
潇潇的直播间里,弹幕在看清是他的一瞬间,并不是欢呼,而是……惊恐。
因为他的老粉都知道一个致命的秘密。
“卧槽!山哥?!你疯了?!”
“别去啊!山哥!你那是去送人头!”
“新来的不知道,老粉都知道!山哥评测酒店画草图的时候,画的床都是火柴人!他根本不会画画!”
“不仅不会,他是‘灵魂画手’!他画的猫像狗,画的狗像猪!这是要去宋徽宗面前展示抽象派艺术吗?”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被叉出去了!这是欺君之罪啊!”
“踏遍千山”听不到弹幕的哀嚎。他站在案前,并没有急着动笔。
他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审视文物的目光,盯着那张空白的宣纸,开始了他的“理论输出”。
“风,无形无相。雨,无始无终。”
他一边说,一边竟然背着手,在赵佶面前踱了两步,那架势,仿佛他才是考官。
“陛下……哦不,官家出的这道题,考的不是笔法,是逻辑。”
赵佶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穿着奇怪、发型更奇怪的人产生了一点兴趣:“哦?”
“若画树摇,那是‘动’,太直白。若画人避,那是‘躲’,太俗气。”
“踏遍千山”停下脚步,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
“真正的风雨,不在天上,而在‘势’中。就像《深山藏古寺》不画寺而画和尚挑水一样,要画风雨,就要画风雨过后的‘果’,或者是风雨欲来的‘因’。”
这一番理论分析,说得头头是道,逻辑严密,听得周围的游客一愣一愣的,就连赵佶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赞许。
“有点意思。”赵佶微微颔首,“那你打算如何落笔?”
“踏遍千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请看。”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了案上的狼毫笔。
这一抓,直接让直播间的几百万观众眼前一黑。
他不是像古人那样悬腕执笔,也不是像书法家那样指实掌虚。
他是像握着一把匕首,或者像握着一根烧火棍一样,死死地攥着笔杆的中下部,五个手指头捏得发白,姿势僵硬得令人发指。
“噗——”
李师师掩口,差点失态。
赵佶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刚才那点赞许瞬间变成了怀疑。
但“踏遍千山”丝毫不觉得尴尬。
他像拿钢笔一样,甩了甩笔尖上的墨汁,然后在所有人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的注视下,将那饱蘸浓墨的笔尖,狠狠地戳向了那张价值不菲的宣纸——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