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指了指楼上。
“‘话多者,没酒喝’。”
说完,她趁着书生发愣的这零点零一秒,拉起姐妹们的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像四道彩色的闪电,直接冲上了楼梯,只留下那个书生,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话多者……没酒喝?此乃何出典故?《宋刑统》里没这条啊……”
摆脱了那个“大宋唐僧”的魔音贯耳,闺蜜团四人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跟着大部队冲上了红木楼梯。
樊楼的内部结构像是一个巨大的回音壁。
一楼是大堂,喧嚣声还能隐约听见,像是沸腾的开水。到了二楼,声音就被厚重的楼板和层层叠叠的帷幔过滤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低吟。
而通往三楼顶层的这段楼梯,则安静得近乎诡异。
脚下的红地毯更加厚实,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汗味和烟火气的味道彻底消失了,萦绕在鼻尖的是清冷又高级的龙脑香气味。
所有人此刻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转过最后一个雕花回廊。
只见三楼的入口处,那个穿着熊猫卫衣的身影,正靠在一根巨大的红漆楠木柱子上。
“踏遍千山”早就到了。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正百无聊赖地揉着自己微红的额头。看到闺蜜团那四颗五颜六色的脑袋冒出来,他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你们怎么才来”的傲娇弧度,然后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严肃的噤声手势。
“嘘——”
众人心领神会,像一群偷油吃的老鼠,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
面前,是一道垂地的珠帘。
那不是普通的塑料珠子,而是用无数颗打磨得极小的水晶和玛瑙串成的。它们静静地垂在那里,反射着走廊里昏黄的烛光,像是一道流动的光瀑,遮住了里面的乾坤。
所有人都贴着墙根站定,几十只耳朵竖了起来。
里面,传来了声音。
既不是推杯换盏,也非丝竹绕耳。
很轻,很脆,极其清晰,却又极具穿透力。
“叮——”
那是银勺轻轻敲击瓷碗边缘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沙沙”声。
是上好的丝绸衣料,在木地板上拖曳摩擦时发出的声响。
随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并不苍老,也不威严,反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师师啊……”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喝了一口什么东西。
“你说,这楼下熙熙攘攘,几千人争着抢着要见朕……哦不,要见我。”
“他们到底是想看我这身龙袍呢……”
“还是想看你这卸了妆的素颜呢?”
紧接着,一个女子的轻笑声响起。
那笑声不媚,不妖,却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挠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官家说笑了。”
女子的声音慵懒而沙哑,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通透。
“他们想看的,不过是这‘东京梦华’里,最贵的那一场梦罢了。”
“啪。”
一声脆响。
像是棋子落在了棋盘上,又像是……
定音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口。
珠帘外的众人面面相觑,每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一抹兴奋的火花。
婷婷紧紧抓着小雅的手臂,激动得差点把假发给甩飞了,用口型无声地尖叫:
“是!皇!上!”
梦,醒了?
不。
这出全城最昂贵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