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停下脚步,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地上哀嚎的人,小眉头微微蹙起。她想起娘亲削苹果时说的话,想起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坏果子。这人……瞧着是可怜,可娘亲说过,真正需要帮助的大人,怎么会找一个不认识的小孩子帮忙?她小嘴一撇,脆生生地哼了一声:“哼!你这是碰瓷!娘亲教过我的!我才不理你!要帮忙,找大人去!”说罢,毫不犹豫地扭过头,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快步走开,小身影透着股机警的利落。
茶楼之上,小桂与莫珺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赞许与欣慰。女儿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然而,考验并未结束。片刻之后,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干净布衣的小男孩,似乎与同伴追逐嬉闹,跑得急了,一个趔趄,“砰”地撞在路边堆放杂物的箩筐上,重重摔倒在地。他挣扎着坐起,挽起袖子一看,小臂外侧被粗糙的竹篾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正汩汩地往外渗着血珠。男孩显然吓坏了,看着伤口,小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只小声抽噎着:“疼……”
这一幕,恰被走过来的暖暖看在眼里。她停下脚步,小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犹豫和挣扎。那男孩的伤口是真的,眼泪是真的,那份强忍的痛楚也是真的。他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他需要帮助。
暖暖抿了抿小嘴,眼中挣扎的光芒渐渐被一种纯粹的关切取代。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蹲在男孩身边,声音软糯地问:“小哥哥,你疼不疼呀?”
男孩抬起泪眼,看到是个比自己还小的漂亮妹妹,有些不好意思,吸了吸鼻子,摇摇头:“不……不疼,没事的。”可那伤口处的血珠,却出卖了他的话。
暖暖看着那刺目的鲜红,又看看男孩强忍泪水的样子,心里那份想要帮忙的念头占了上风。她凑近了些,小声道:“小哥哥别怕,暖暖给你‘呼呼’一下,就不那么疼了。”说着,她鼓起小腮帮,对着那渗血的伤口,认认真真、轻轻地吹了两口气——她牢牢记着娘亲的话,上次给哥哥吹了三下效果太好,这次只吹两下就好。
一股微不可察的清灵气息拂过伤处。男孩只觉得手臂上那火辣辣的刺痛感骤然减轻了大半,他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伤口:那原本不断渗出的血,竟神奇地止住了!虽然还有些红肿,但已不再流血,疼痛也消减了七八分。“咦?真的……真的不太疼了!谢谢你,小妹妹!”男孩破涕为笑,真诚地道谢。
暖暖见他没事了,也松了口气,露出甜甜的笑容:“不客气,小哥哥以后要小心点哦!”说完,便像只完成任务的小蝴蝶,翩然离开,回到嬷嬷身边。
当夜,烛影摇红。暖暖并未将白日的“奇遇”当作秘密,反而主动依偎到爹娘身边,仰着小脸,一五一十地将经过说了出来。尤其讲到那个受伤的小哥哥时,她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娘亲,爹爹,暖暖没有乱用‘呼呼’哦!那个碰瓷的坏人,暖暖一眼就看穿了,才不理他!我只给那个摔伤流血的小哥哥吹了两下!就两下!而且他看起来真的需要帮助,不是坏人!吹完他就不流血了,也没别人看见!暖暖做得好不好?”
她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等着爹娘的肯定。
小桂看着女儿天真又认真的小脸,听着她条理清晰的讲述和那份小小的自控(只吹两下),心中百感交集。有对女儿善良本性的欣慰,有对她初步具备辨别能力的赞许,更有对她那份谨慎(“没别人看见”)的心疼与怜惜。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暖暖光洁的额头,语气是宠溺也是无奈:“你呀!小机灵鬼!算你这次做得不错。只是……”她将女儿搂进怀里,声音低柔下去,“这世道人心,比你想的还要复杂。往后,更要时时警醒,莫要被那‘好果子’的外表骗了去。”
暖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小脸埋在娘亲馨香的怀抱里。莫珺在一旁静静看着,大手轻轻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那深邃的眼底,翻涌着与妻子同样的复杂心绪——为人父母,护此明珠,道阻且长。所幸,这株小小的灵苗,已开始懂得为自己撑起一片小小的、警惕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