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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人间良药(1 / 2)

李镇能下床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榻上,落在他的脸上。

那些裂纹已经很浅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脸色也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惨白,有了些血色。

他试着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能站住。

猫姐蹲在窗台上,晒着太阳,眯着眼看他。

“慢点。”

李镇点点头。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是个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几棵竹子,一丛花,石桌石凳。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崔心雨正坐在石凳上,低着头,好像在想着什么。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看见李镇,她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出来了?”

李镇说。

“躺够了。”

崔心雨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扶他。

“你伤还没好利索,别乱动。”

李镇摆摆手。

“没事。”

他走到石凳边,慢慢坐下。

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

他闭着眼,感受着那股暖意。

猫姐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蹲在他脚边。

崔心雨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李镇睁开眼。

“不用。”

崔心雨说。

“那你渴不渴?”

李镇看着她。

“不渴。”

崔心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那么站着。

猫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舔爪子。

李镇说。

“坐。”

崔心雨愣了一下,然后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

阳光很好,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崔心雨忽然问。

“你想不想在崔家转转?”

李镇看着她。

崔心雨说。

“崔家挺大的。有好几个院子,还有练武场,后山那边还有一片竹林。你一直躺着,肯定闷了。”

李镇想了想。

“行。”

崔心雨站起来,去推了一个小木车过来。

木车不大,两个轮子,上面铺着软垫。是崔家平时用来拉东西的,但也能坐人。

她把木车推到李镇面前。

“你坐着,我推你。”

李镇看着那个木车。

猫姐也看着,然后喵了一声。

“这待遇不错。”

崔心雨脸有点红。

李镇没说什么,坐上去。

木车很稳,崔心雨推着,慢慢往前走。

猫姐跟在旁边,迈着猫步,一副悠闲的样子。

……

崔家确实很大。

出了小院子,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边是些花草,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一片一片。

崔心雨推着车,走得很慢。

“这边是东院,我爹住的地方。那边是西院,几个长老住的。前面是练武场,崔家子弟平时都在那儿练功。”

李镇看着那些院子,那些回廊,那些来来往往的崔家子弟。

那些人也看见他。

有的停下脚步,看着这边。有的交头接耳,小声说着什么。

李镇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没在意。

崔心雨推着他,穿过回廊,来到练武场。

练武场很大,铺着青石,四周围着木栅栏。场上有几十个年轻人,有的站桩,有的打拳,有的对练。呼喝声此起彼伏。

崔心雨在边上停下来。

“铁把式的功夫,都是从站桩开始的。”她说,“我小时候也站过。一站就是一个时辰,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但就是不能动。”

李镇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

他站过。

站了无数个时辰。

猫姐在旁边插嘴。

“他站桩的时候,可比这些人厉害多了。”

崔心雨看着她。

猫姐说。

“他小时候站桩,我就在旁边看着。一站就是一个时辰,一动不动。腿抖成那样,硬是撑着。他爷爷在旁边抽烟,也不说话。”

她顿了顿。

“这小子,从小就能熬。”

李镇没说话。

小的时候,自己不完全是自己。

他看着场上那些年轻人。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在打一套拳。拳势刚猛,虎虎生风。但有几处发力不对,招式转换也生硬。

李镇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第三式,发力晚了。”

那少年愣了一下,停下拳,看向这边。

李镇说。

“龙象劲讲究力从地起,腰马合一。你第三式出拳的时候,脚还没踩实,腰没转到位,拳出去了也是虚的。”

少年看着他,又看看崔心雨。

崔心雨说。

“照他说的做。”

少年想了想,重新打了一遍第三式。

这一次,他特意注意脚下,注意腰。

一拳打出。

呼——

拳风明显比刚才沉了。

少年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向李镇。

“你……你怎么知道?”

李镇没说话。

猫姐在旁边替他回答。

“这小子都能把龙象劲拉出来再开创一套功法了,你就听他的吧。”

少年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心雨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

穿过练武场,是一条石板路。

路两边种着竹子,很高,很密。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声音很好听。

崔心雨说。

“这边通往后山。后山那边有片竹林,我小时候常去那儿玩。”

李镇看着那些竹子。

很绿,很高。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崔心雨推着他,慢慢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说。

“你知道铁把式是怎么来的吗?”

李镇看着她。

崔心雨说。

“我听我爹说过。铁把式这门道,最早是从军中传出来的。”

李镇点了点头,

“这倒还真没有听过。”

猫姐也跟着附和,

“我也不晓得,崔家小妮儿,快点跟猫姐我说说。”

崔心雨有些诧异,

“猫姐的年岁……不应该大些么?难道不知道这些门道的起源?”

猫姐呲了呲牙,

“谁说我年岁大些,本猫永远十八。”

“……”

崔心雨顿了顿,便徐徐说道,

“更早的时候,比大乾还要早,这天下没有门道,只有武夫。武夫练拳脚,练兵器,练的就是杀人技。后来有人发现,练到深处,能练出不一样的东西。”

她顿了顿。

“气血。筋骨。劲力。这些东西练到极致,能断江,能移山,能开天。于是就有了铁把式。”

李镇没有说话。

崔心雨继续说。

“我听我爹说过一个故事。很老的,传了几百年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轻了一些。

“说是比大乾还早的时候,天下大比现在还乱。那时候没有门道,只有江湖。江湖上有各色各样的人,耍刀的,弄枪的,练拳的,打把式的。但都是些花架子,好看,不中用。”

她推着车,慢慢走。

“那时候有个武夫,叫什么已经没人记得了。就记得他姓石,叫石头。是个孤儿,从小在山里长大,跟野兽抢食,跟山魈打架。他不会什么招式,就会打。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李镇听着。

崔心雨说。

“石头长大以后下山,那时候山下正打仗。官兵抢粮,土匪抢人,老百姓活不下去。石头看不下去,就管闲事。管一次,打一次。打一次,伤一次。但他不怕,打了就跑,跑了再打。”

她顿了顿。

“后来他遇到一个老头。老头也是练武的,但跟他不一样。老头会站桩,会运气,会发力。石头看了半天,说,你教我。

老头说,我凭什么教你?

石头说,我学了,能多打死几个坏人。

老头看了他一眼,就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