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那尊解仙点头。
“也是。区区食祟,能逼我们动用这招,已经够他吹一辈子了。”
三尊解仙转身,朝皇城深处飞去。
下方,盛京城的百姓呆呆地看着那道坠落的身影,看着那片山坳,久久无声。
……
……
城外,镇南王大营。
崔铁山手里的烟杆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他看着远处那片山坳,脸色惨白。
“他……他……”
崔玉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手在微微发抖。
远处,崔心雨站在皇城西门边缘,一动不动。
她已经将平西王家眷安全带出,可李镇……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
城西,那间破庙门口。
狗蛋蹲在泥塑前,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
他看着远处那片山坳,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糖葫芦放在泥塑前头,小声说。
“猛人……你一定要活着。”
……
……
不知过了多久。
李镇睁开眼睛。
眼前是黑的。
什么都看不见。
他动了动手指。
疼。
钻心的疼。
便觉得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了。
在厮杀中修复金皮玉骨,看来还是行不通的啊。
从天灵盖到指甲盖的疼痛,桎梏了李镇的所有行动。
体内所有的经脉,似乎都断裂了。
这次伤的实在太重了。
甚至连脑子都是混混沌沌的。
李镇躺了一会儿,等那股剧痛稍微缓解,才慢慢转动眼珠,打量四周。
头顶是木头房梁,很旧,黑漆漆的,有几道裂缝。有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很弱,应该是白天。
他躺在一张木板床上,铺着干草,盖着一床破棉被。棉被很薄,有好几处露着棉絮,但很干净,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屋里很简陋。
一张桌子,两把凳子,一个灶台,墙角堆着些柴火。灶台上放着几个陶碗,碗里剩着半碗粥,还有一点咸菜。
这是哪里?
瞧着颇有些眼熟……
李镇想坐起来。
刚一动,剧痛袭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他闷哼一声,又躺回去。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身上缠满了布条。那些布条从胸口缠到脚踝,一层一层,裹得像个粽子。布条上有药草的味道,苦苦的,涩涩的。
那些裂纹还在,但已经浅了很多。有些地方结了痂,有些地方还在渗血,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他躺了一会儿,积蓄了一点力气,又试着动了动手脚。
还好。
能动。
只是疼。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是个老汉,六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衣裳。他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里冒着热气。
看见李镇睁着眼,老汉愣了一下。
“醒了?”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土口音。
李镇看着他。
老汉走过来,把碗放在床边的小凳上。
“莫动,你伤得重。”
他在床边坐下,打量着李镇。
“你躺了三天了。”
李镇没有说话。
老汉叹了口气。
“那天我在山上砍柴,听见轰的一声,跑过去一看,你躺在一个大坑里,浑身是血,跟死了似的。我摸了一把,还有气,就给你背回来了。”
他指了指那些布条。
“家里也没啥好药,就山上采的草药,捣烂了敷上。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命。”
李镇看着他。
“多谢。”
老汉摆摆手。
“谢啥,都是命。”
他端起碗,递给李镇。
“喝点粥,俺家也没有什么细面吃食,就这些粗米,熬烂了,熬着粥喝,也能果腹。”
李镇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很烂,不用嚼就能咽下去。
他慢慢喝着。
老汉坐在旁边,看着他。
“你是干啥的?咋伤成那样?”
李镇没有回答。
老汉也不追问。
“不想说就不说。这年头,谁没点事。”
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又盛了一碗粥,端过来。
“再喝一碗。”
李镇接过碗,又喝了。
两碗粥下肚,身上有了点力气。
他看着老汉。
“这是哪里?”
老汉说。
“青石寨。离盛京城八十里,翻两座山就到。”
李镇点点头。
老汉看着他。
“你是从盛京那边来的?”
李镇没有说话。
老汉叹了口气。
“这几天盛京那边闹得厉害。听人说,有仙人斗法,打得天都破了。还有各路藩王草头王回盛景夺权争名……
我现在都不敢进山采药了,生怕触了哪里的眉头,给小老儿我一头给劈了。”
他看着李镇。
“你……你是不是也是从盛京来的?”
李镇看着他。
老汉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老汉忽然笑了。
“算了,不问了。”
他站起身。
“你好好歇着,我去熬药。”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镇躺在床上,看着那扇门。
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
他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那些声音。
“猛车夫加油!”
“猛车夫必胜!”
他想起二狗。
想起他最后说的那些话。
“我们寨子里……新盖了一座庙……供的……是个新仙家……剑眉星目……本事无双……”
李镇睁开眼。
他看着房梁,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
拳头握紧。
拳面上,那些裂纹还在,但比之前浅了。
他松开手,闭上眼睛。
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