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在驻地接到了老陈的电话。
他语气有些沉:“万马,你父亲……在监狱里自杀了。”
我握着电话,站在窗前,外面是GRE训练场冰冷的建筑。
阳光很好,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有遗书吗?”我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老陈那边沉默了几秒。
“有。一份很短的遗书,指名留给你。不过……”
他顿了顿,“按照相关条例,以及出于对你心理状态和工作稳定性的考虑,我暂时扣下了。你现在不适合看。”
我没有争辩。
我知道GRE的作风,也知道老陈某种意义上是在保护我。
“上面说什么?”
我还是问了一句。
老陈叹了口气,声音很低:“大致意思是……‘爸丢你的人,活着是累赘,让你遭人嗤笑。我早该走了,只是这辈子,苦了你妈和你。’”
我挂了电话。
走回办公桌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待处理的,关于某处低等级诡异异常的报告。
我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和曲线,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很久,我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脸颊。干的。
没有眼泪。那个会为我流泪的小男孩,很多年前,就已经和他母亲一起,被埋葬在那个廉价的殡仪馆小厅里了。
我叫万马。
GRE下属第三行动队正式外勤人员,,C级基础强化者。没有家人,没有累赘。
这样很好。
这一天,我多了一个副手,他是实训员刚刚转实习生的。
他的名字很独特,独特到竟然像跟我天生就是一对似的。
他叫千军。
……
篝火稀拉一声烧起。
万马打了个哆嗦。
小和尚一夜未眠,目光向万马看过来。
“万施主,你怎么了?”
万马使劲摇摇头,总觉得脑子里有一片混沌。
他扯下外衫,给还在昏睡的,道行还低微些的千军披上,揉了揉眉心。
“没事,做了点噩梦。”
小和尚点点头。
“马上到中州了,一切迷惘,都会在那时候破开。”
万马沉默良久,透过微微闪烁的火焰看着小和尚有些模糊的脸。
“小和尚,我能出人头地么?”
“当然可以,你本就不是一般人。”
小和尚示意万马的掌心,“起码在这个世道里,你们是独一无二的。”
万马长出了一口气。
那边靠着驴车车缘的李镇也没有睡。
他心思沉沉,脸上神情也不舒展。
自从再见时候,他便与过去大不一样了。
镇哥寡言少语,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了,活生生像一个什么都不在意的死人。
万马不再说话,靠在大石上,继续尝试着入睡。
只是掌心处的印记,还在不停地灼烧。
……
……
距离GRE总部地下三百米。
巨大的环形空间内,墙壁是质地幽蓝的高分子材料,散发着柔和冷光。
数以百计的精密仪器严密排列,屏幕闪烁,无数精确数据在光幕中滚动。
中心区域,一个巨大的三维全息图缓缓旋转。
星图并非宇宙星辰,而是无数明暗不一的光点,错综复杂地分布在一片抽象的背景网格上,有些光点之间连着细若游丝的能量线条。
那些网格渐渐变成片状。
仔细数数,却发觉有十一层之多。
而这些片状物之间,却有一点细微的光点来回穿梭。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头发花白、戴着厚重眼镜的老者,站在主控台前。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隼,盯着星图中一个并不起眼的,稳定闪烁着的淡蓝色光芒的光点。
光点旁边有细微的标注:
“万-千001”
老者伸出手指,在中控屏上快速操作。
旁边的年轻研究员低声汇报。
“主任,目标‘眼睛’自进入观测以来,运行状态持续稳定。强化适应良好,心理韧性评估高,对‘帷幕’的世界沉浸度已经保持在百分百。
初步推断,001号观测计划应该能取得圆满完成。”
老者微微颔首。
身后的气动门忽然打开,响亮的皮鞋踩地声传入。
一个年轻的男人,头发与研究所里其他所有人的装束都不同。
他四下观察,嘴角微挑。
“不错,像那么回事。”
老者微微弯腰,
“会长。”
“嗯。”
年轻男人踢走一个研究员,扯过他的凳子,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现在,GRE属于古武会,不过你们这些科研人员倒是可以放心,我李某只关心你们的观测数据,不会对你们的任何行径有过多干涉。
当然,在场的诸位也不要想着可以为GRE平复,现在的GRE高层,已经全部都是我的人了。
你们的一腔热血,应该献给自己积攒了毕生心血的研究上,而不应该是试图反抗我。”
砰!
实验室里传来一声沉闷枪响。
白大褂染成血色。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满脸不可置信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扣下扳机的时候,不知为何枪口却转向了自己。
主任的脸色一紧,慌忙道。
“会长!这里每个人都承担着‘眼睛’观测的核心任务!”
年轻男人笑了笑,摇摇头道:
“那又如何?我说实话,留着你们,我也只是想看看,你们和我的进度,到底谁快谁慢,我也有自己的法子,但用你们的话来讲,不科学。”
他站起身,拍了拍主任的肩膀。
起身向气动门走去。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玄变十一重天,帮我找到这放逐之地重返故土的路,保你们此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