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是一个喜欢将所有问题集中在一起,然后一次性解决,一了百了的人,最重要的是,心肠足够狠辣,手段也足够奸诈,他最擅长设下陷阱,然后将上钩的敌人一网打尽。」
「他对倭寇便是如此,只是数次冲突,宁国沿海的倭寇几乎已经被屠戮干净。清理宁国官场也是如此,宁愿直接带兵掌控朝堂,将所有和自己有仇的全部砍了脑袋,一了百了。」
呼卡有些莫名其妙,他有些不太清楚二王子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倒是季先生微笑著颔首,示意二王子继续说下去。
「上一次冲突,他对付匈奴也是同样的法子,设计将大兄的军队引入县城,然后以一县之地为代价,将大兄六万战兵烧为灰烬。」
「这一次宁国内乱,虽说没有圣旨,但宋言一直按兵不动便很不正常。」阿里布侃侃而谈:「毕竟宋言和杨家有仇,杨家造反,这完全是一个合理合法杀死所有杨家人的机会,以宋言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放过?」
「所以,我只能推测,宋言有著更大的图谋。」
李先生面上表情更为满意,不愧是他最得意的学生:「继续。」
「而宋言,拦截了女真的援军,将杨家,倭寇的船只尽数炸毁,也印证了我心中的推测,现如今完颜广智和长野雅一已经完全被困死在宁国的陆地上。」
「完颜广智算是个有能力的,但当他人不在海西草原的时候,刚刚完成统一的女真一族,立马又要变成一滩散沙,这便给了宋言彻底铲除女真一族绝佳的机会。」
「可是宋言忘了,在他的北边可不仅仅只是女真,还有大单于。」呼卡忍不住皱眉:「就像宋言不会放过女真一样,大单于也绝不会放过宋言,一旦匈奴南下,就算宋言能铲平女真,又有什么意义?」
阿里布哂然一笑,没有和没什么脑子的呼卡计较:「我怀疑,在宋言的计划里,一直都有父亲的位置。」
「宋言想要消灭的,不仅仅是女真,倭寇,甚至还有匈奴。」
「别忘了,即便平阳没了燕王,也还有梅武。」
「数十年前,我匈奴大军多次和宁国冲突,又有哪一次能在梅武手中得了便宜?」
一时间,营帐内陷入沉默。
毕竟,梅武之所以能有一个宁国战神的称号,三成功劳是在叛军身上刷的,剩下七成功劳都是匈奴人贡献的。
「在宋言手中还有那名为震天雷的东西。」阿里布继续说道:「我没有亲眼见过那东西,但也听说过,带著火光从天而降,如流星如雷霆,去岁之时,父汗的大军甚至连新后县的城门都没有摸到。」
「我不清楚这东西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但————假如,我是说假如,梅武手中有成千上万的震天雷,并且将其埋入永昌城的地下,在引诱父汗精锐部队入城之后,直接将成千上万的震天雷引爆。」
「你们说,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李先生和呼卡瞳孔尽皆收缩。
阿里布双手比划了一下:「轰————」
「整个城市,化为碎片。」
「城市中所有的建筑,还有我的父亲。」
「十万匈奴大军,全都灰飞烟灭。」
「用永昌城一座小小的县城,交换匈奴十万精锐,甚至还有匈奴大单于的性命,我想在任何一个宁国将领的眼中,都是极为划算的买卖。」
呼卡的身子微微哆嗦起来,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惧意:「这只是二王子的猜测吧,那宋言未必会这样做————」
「你猜这一轮匈奴人的密探,为何能从平阳城全身而退?」阿里布又笑了,笑的很嘲弄:「同安府的匈奴斥候,为何能轻而易举的穿过燕王的封地,将同安的情报带回漠北?」
「上一次,程诩带著六名若鞮,明明有内应接应,可还是立马就被捉了,平阳城对异族密探的防备,可是极为严密的。」
呼卡的眼睛猛然收缩,便是说话的声音都带著一点毛骨悚然:「所以,二王子的意思是,宋言是故意放任这些密探传递情报,故意让大单于知晓燕王出征,燕藩内部空虚,好引诱大单于出兵?」
「不错,正是如此。」
这一下,呼卡再也坐不住了,身子蹭的一下站起:
:「那我们还不快快去寻大单于,这可是几十万匈奴人的命————」
「没用的。」阿里布摊了摊手:「父汗不会信的。」
「父汗年岁大了,虽然对诸位国师,军师依旧尊重,但已经不像年轻时候那般能听得进建议。我不相信,偌大国师府那么多军师,会无人看穿宋言的计谋,会无人将这种风险告知父汗。」
「更何况,现如今父汗便是想要阻止战争也做不到,整个草原所有匈奴部落,都已经被父汗煽动起来,灼热躁动疯狂,在这种情况下,父汗若是忽然说不想打仗了呢,四角王爵,三大王,都有可能直接兵变,将父汗从大单于的位置上赶下来。」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般程度,战争已经绝无被阻止的可能。」
呼卡有些颓然的坐下,过了几秒,又忽然抬头看向阿里布:「二王子早就看出了这些?那为何不在大单于刚想要煽动战争的时候阻止?」
阿里布就像是一个寻常书生一样,有些腼腆的笑了:「这样的事情,为何要阻止呢?」
「我承认,宋言的安排会给匈奴带来极大的损失。」
「但是啊,这同样也是一个好机会,不是吗。」
「借著宋言的手,除掉我的父亲————哦,这样的说法实在是太不尊重了,是借著燕王的手除掉草原上尊贵的大单于。」
呼卡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有些急促,眼底深处忽然闪过浓浓的惧意,眼前的二王子仿佛忽然变的极为陌生。
他,这是想要弑父?
不对,二王子并没有亲自动手,他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眼睁睁看著自己愚蠢的父亲,一步步走向死亡。
大单于死了,二王子身上依旧于于净净。
之前,呼卡一直以为二王子对于大单于的位置并没有什么兴趣,直至这一刻他才明白,二王子也想要登上那个位子,只是他比旁人更隐忍,也更狠毒。
「或许还能继续利用宋言这把刀,除掉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休屠王浑邪王楼烦王————」阿里布打了个哈欠,用力伸展了一下胳膊:「若是这些王爵全都没了,那作为匈奴王室唯一的血脉,本王继承大单于之位,在法理上便没有任何问题。」
「最重要的是,本王子的军队也没有参与到这一场战争,并未受到任何损失,本王子的兵力瞬间便成了大草原上最强,而这便是本单于————咳咳,本王子继承大单于之位,道理上的保障!」
呼卡胸腔剧烈的起伏著,眼睛中曝露出猩红又兴奋的光。
「尊敬的二王子殿下,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呼卡沉声问道。
「不,或许————我们还可以谋图一下宋言。」阿里布笑吟吟的说道:「宋言这一次是奔著将女真亡族灭种而去的,所以他一路上势必会清扫每一个部落,而最终目标,便是最北边勿吉部的女真王庭。」
「若是我们提前安排大军,埋伏于女真王庭附近。」
「待到宋言麾下士兵彻底将女真王庭覆灭,而自身也损失惨重的时候,匈奴的勇士,再从隐匿之处杀出————」
「一边是刚经历过一番鏖战,精疲力竭,一边是以逸待劳!」
「告诉我呼卡,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
「或许,我们能将宋言的脑袋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