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又给他添了杯酒,拉着他说道。
两人一直聊到了凌晨三点才各自回屋。
余则成坐在收音机旁,打开了熟悉的电台。
依旧没有音讯。
不会再有音讯了。
他微微深吸了一口气,把电台调成了本地流行音乐频道。
然后,向着大海轻轻道:
“左蓝,我要回家了。
“别怕。
“再过六十年,我的魂魄会来接你一块回家。
“等我啊。”
……
翌日。
湾北机场。
万安代表建丰来到机场送他。
简单告别后,洪智有、余则成带着谢若林的骨灰返回了香岛。
香岛。
洪家。
吴蕊蕊为余则成举办了盛大的接风仪式。
洪小慧、谢培东、荣斌等。
几乎津海的老熟人全齐了。
余则成、洪智有喝了很多酒。
尤其是“养生洪”十几年没这么大喝过了,酒量稀碎,吐的一塌糊涂。
“老婆,我,我终于完成了师姐的嘱托,把,把老余平安带回来了。
“你说我厉不厉害”
洪智有躺在床上迷迷瞪瞪的耍酒疯。
“厉害,厉害。
“你是谁,你是洪秘书长,洪大爷嘛,这世上哪有你办不到的事。”
吴蕊蕊一边给他擦嘴,一边不爽的说道。
洪智有倒是轻松。
她就肉疼了。
首先是向湾岛基金会捐了三百多万美金,用于补偿方孟敖开走的战机。
同时,答应在莲、台南投资一些民生水电设施。
那玩意纯粹就是赔钱,帮着搞建设去了。
但没法,建丰这边批准放人,下边讨钱的部门就来电话了。
真以为老洪有这么大面子。
那全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人。
只是她不想跟洪智有说这么细。
一是,顾全男人和建丰最后这点情分。
二者,照顾洪智有的面子。
毕竟十几年不出山,捞个人还被坑出了天际,传出去面子上挂不住。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家男人重感情。
不把余则成救回来,这辈子怕是难以安心。
权当钱,买他个开心了。
他高兴就好!
“蕊蕊,明天给我搞两个亿,帮我把师姐和三民换回来,齐活!”洪智有满嘴胡话的指手画脚。
“行,行。
“你赶紧睡吧,还去大陆。
“也不看看现在啥光景。
“你砸钱去害人还差不多!”
吴蕊蕊简直就无语了。
……
翌日。
洪智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老余。
在海边沙滩,见老余正推着吴敬中,心下才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做梦。”
说完,他懒散的回到了宅子,继续补觉。
“老师,当初在津海站时,你老说退休后,要带我和智有享福。
“现在学生算是沾光了。”
余则成推着吴敬中,边走边闲聊。
“嗯,你也是笨。
“待了这么多年,就搞了三架破飞机。
“你还不如早点说,我给你买十架捐给大陆不就得了。
“亏死。
“不会动脑筋,你巴着智有这会儿指不定搞多少东西去大陆了,还用得着偷偷摸摸费那劲。
“愚蠢,拙劣!”
吴敬中指了指他,精明笑道。
“是,学生愚钝。”余则成连连点头。
“这次回来就好好调养身体,家里钱多的是,不差你的。”吴敬中拍了拍他的手道。
“是。”余则成道。
“智有说了,香岛97就该回家了。
“咱们得养好身体,活他个三十年,万一又被他说中呢。”
吴敬中悄声道。
“会的,他是半仙嘛。”余则成笑道。
“老师,您,您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到了这份上,也没必要隐瞒了,余则成问道。
“什么时候
“就吕宗方那一屁股烂事,你干净得了
“刘文生的事。
“我多少也看出了些。
“哎。
“我也是被戴老板调东北那些年搞毛了。
“老子就想着,管你是红是黑,能给我搞钱就行。
“为了你,把我的苍鹰都搭进去了。
“刘雄啊!
“当年在哈尔滨,那是伪军、鬼子眼中的鬼见愁。
“曾经有一次,他暴露了,高彬手下十几个特务追着他打,愣被他打死一个,毫发无伤的跑了。
“哎,我这倒霉的老兄弟!”
吴敬中回忆往昔,笑了笑道。
“刘科长就是不懂玉座金佛和斯蒂庞克理论。”余则成笑道。
“哈哈!”吴敬中朗声大笑起来。
……
晚上。
余则成来到了洪智有的别墅。
“余伯伯。”
守业和乐乐连忙起身问好。
“你们坐,我四处看看。”余则成道。
“那哪行。
“大哥,你们聊。
“守业,乐乐,吃饱了该去看姥姥了。”
吴蕊蕊取了碗筷给余则成备上,赶紧支开两孩子走了。
“我都刻意往后错了一个点,你咋才吃饭。”余则成笑问。
“补了一天觉,才起来。”
洪智有迷迷瞪瞪道。
“有……有翠平的消息了吗”余则成问道。
他并不愿一次次的麻烦洪智有。
只是,除了他,余则成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
“那边现在情况不是很好。
“三民过去的身份,有点麻烦。
“原本罗兵去了依兰,还有个联系的人,但现在也……
“所以,嫂子和成余的消息,我也不是很清楚。
“老谢、小慧现在跟那边也断了联系。
“等等吧。”
洪智有耸了耸肩,真心是爱莫能助。
“好吧。”余则成道。
……
1979年9月。
余则成63岁。
洪智有56岁。
清晨,早已秃顶的荣少……大爷,拿着一大迭《港澳同胞回乡证》激动的走进了别墅:
“老余,智有,各位,批了,批了,咱们可以去京城了。”
“太好了。
“我要去津海,吃牛窝骨还有……煎饼果子、嘎巴菜。”
吴敬中红光满面,像老小孩一样大叫道。
“太爷,嘎巴菜是啥”边上瓷娃娃般的重外孙女,眨巴着眼问道。
“回家。
“等回家,让你太姥给你做。”吴敬中抱起小不点亲了一口道。
“我可不会做,只会炖鸡汤。”梅秋菊在一旁笑道。
“你是真没意思。”
一提到炖汤,吴敬中脸一拉不爽了。
“各位,明天包机,先直飞津海。
“三民已经恢复工作,他和小慧会在那边接应我们。”
荣斌宣布。
“太好了。
“回家,回家。”
屋内,老周、孙成等一群老头子无不是热泪盈眶,欢呼雀跃。
为了等这一天。
他们盼的眼都了。
终是熬到了落叶归根的一天。
“蕊蕊,你吩咐肖乾,带上老谢、孙兴,肖科长、方敏、季晴的骨灰,咱们带他们一块回家。”
洪智有吩咐道。
孙兴根本没有低血,老谢去世不久后,孙兴就脑癌去世了。
老肖是陪方敏、季晴去泰国谈买卖,在与当地劫匪冲突中去世的。
“早已准备了。”过了更年暴躁期的蕊蕊,头上有了银丝,但也更温柔了。
满头白发的余则成拿着证件,却是心事重重。
“怎么了”洪智有问。
“没有,我,我有点怕……”余则成嘴唇哆嗦。
“要是找不到翠平、成余,又或者她们已经……”
他原本孱弱的身体,手脚抖动的愈发厉害了。
“不会的,老余,罗兵、三民都恢复工作了,肯定能找到的。”洪智有道。
“嗯。”
余则成点头道。
“另外,三民他们都在替你奔走入党的事,三民说,罗安屏这些老人还有活着的,要愿意写材料为你开证明,组织会同意。
“放心吧,组织不会忘记你这样的功臣。”
洪智有道。
“嗯,还有吴次长、张文诚等同志。”余则成用力点了点头。
“相信我,会的,都会的。”
洪智有握着他的手。
老余向来心思重,从津海起这么多年熬下来,身子早垮了,心病难医,哪怕医疗条件再好也难挽。
所以,他的身体其实还不如老吴好。
而且,近两年来精神老是恍惚。
洪智有很担心老余。
这次回家,如果没有好的结果,他怕老余扛不住会垮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