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丘:“但是呢?”
“但是……哎,”观壑叹了口气,“都说了是违背道法的事,自然是要遭罪的。”
“遭什么罪?”
观壑正色,“就像方才说的,需要有东西将玄石重新炼化,据我所知,这世上能做成此事的就只有一件东西,流火蜉蝣。”
闻丘:“灵族的东西?”
观壑:“正是。此物可融世间最坚硬之物,可是却生于灵族火山之巅,取之不易。”
连顾:“我可以去试试。”
观壑:“那你可知,它为何叫蜉蝣?”
连顾眉头一抖,“朝生暮死?”
观壑闭眼点了个头,“此物命短,哪怕是用灵气给它续命,最多也活不过三日,可我却不敢保证三日内能修复这尊鼎。”
没等闻丘和连顾说话,观壑又道:“更何况,眼下关于这尊鼎的一切都是猜测,即便修复好了,也还有一种可能,它根本无法洗涤普通人的灵气。如果是那样,你们可就白忙活了。”
连顾默默和闻丘对视了一眼。观壑所说的这个顾虑,前一晚师徒二人就已经谈过了。玄石鼎从头到尾只存过连顾一个人的灵气,但他的灵气本就至纯,也自然没有“洗涤灵气”一说。而旁人的灵气存进鼎中,是否能像水一样被涤清,还未可知。
但这对视的一瞬间,师徒俩还是默契的点了个头。闻丘道:“只要还有实现的可能,便该尽力一试。”
连顾:“师父说得对。”
他说着就要起身,“事不宜迟,我这就去。”
闻丘却也站起身,按住连顾的手臂,“此鼎损毁本就因为师而起,为师陪你同去。”
连顾还要拒绝,老头浅淡的瞳仁难得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徒弟,那神色竟似乎有几分愧疚,“为师知道你本事大,但灵族火山口那样危险的地方,总得有个人照应,”他用目光挑了挑观壑,语气重又轻松起来,“你不指望为师,难道还指望你这个不靠谱的师叔吗?”
观壑:“哎你这老家伙……”
这俩老头吵嘴,连顾早就习惯了,哪怕是这样的时候,他俩也还是不会放弃斗嘴的机会。
连顾端端正正的向闻丘施了一礼,“都听师父安排。”
“行,既然你们非要试试,那就试试,”观壑站起身抻了个懒腰,“你们去吧,我也正好准备一下修复玄石鼎要用的东西。”
连顾又转身对观壑施礼,“多谢师叔。”
观壑摆摆手,“跟我就别客套了,忙你的。”
倒是闻丘又咳了一声,看向观壑。
没等他说话,观壑便抢先道:“知道知道,打死都不跟别人说。”
闻丘点点头,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
师徒二人往外走的时候,又听见身后的观壑故作漫不经心的声音:“那火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小心着点儿,保命为上。”
连顾赶紧回头再施礼,“多谢师叔。”
倒是闻丘的语气傲娇得很,“废话挺多,知道了。”
似风城里,左如今书房。
忙完上午的文书后,城主终于等到了传信纸亮起,连顾的话依然很简短:师父说可以一试。但修复玄石鼎需要耗费一番功夫,近几日,我不能回似风城了。
左如今:我能帮你做什么?
连顾:等我的好消息。
左如今知道,自己的确帮不上他什么,她能做的,就是护好似风城的百姓。但她又莫名有一种直觉:想要修复玄石鼎,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在连顾这报喜不报忧的几行字背后,或许隐藏了更艰险的事,一些她帮不上忙,却很可能会担心的事。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追问,简短的回了一个字:好。
两人都默契的没再说什么。
隐雪崖这边,师徒二人很快准备停当,出发赶往灵族境内。
所谓灵族,虽然皆由柳既安统治,却并非只是披花谷一处。在披花谷之外,还有兽山、火山、黑水潭等多处,皆为灵族地界。只不过这些地方环境实在险恶,除了妖兽毒虫,几乎没有生灵能活下来。唯独披花谷,几乎是老天爷给灵族的恩赐,在这些险恶的环境中,独独冒出这一块四季如春的悠闲去处,养了一群悠闲的灵族人。
不过,自从流烟泽被毁,灵族人没有了倚仗,大多数人也不再混吃等死了。虽然短短一两年还到不了勤勉的程度,但横竖都开始把“谋生”两个字放在了心上。
比如那位最贪玩的小少君柳既安,此刻竟带着族人种起了草药。
要说让他挥着锄头干农活,他倒也没那么勤快,但在药园中也算忙里忙外,四处都留了心,这对于他哥柳覆青来说,已经是十分欣慰了。
此刻这位臭讲究的小少君正低头跟衣摆上蹭到的一块泥土较劲,有小厮来报:“少君,有客人求见。”
柳既安没抬头,继续瞪着衣服上那块泥印子,随口问:“谁啊?”
“是隐雪崖的连顾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