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看着方知义,“人生在世,怎么可能永远不选?就像我现在面对星儿,我忘不掉她是事实,我恨她也是事实,我必须要选。”
方知义想了想,“如果现在,星儿要杀城主,或是危害百姓,你会放过她吗?”
“当然不会……可是,之前那些都不是她能决定的,只要她恢复如常,她就不可能刺杀城主,她……”
夜风拂过,方循礼的话顿住了,他感觉自己好像距离答案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方知义又瞧了瞧他脚边的草,“你知道明天就有人要把它拔了,所以今晚就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提前把它拔了,然后因此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你不觉得可笑吗?”
方循礼知道可笑,可是方知义说的没错,长久以来,他一直就是这样辗转反侧。
“那你呢?如果你知道它明天会被拔掉,你会如何?”
“我会多看它一眼,至少今天它还在。至于明天如何,非我所能控制,我也有很多别的事要做。”
方循礼感觉自己突然被夜风吹得通透了。
他终于明白了左如今为何会让他来找方知义,不是指望方知义教会他如何选择,而是因为只有方知义这样的人才能让他看清“选择”的本身到底是什么。
很多事情的结果早已注定,他也早就知道答案,那些纠结痛苦,不过是为了还没有发生的结果来绑架现在的自己罢了。
“可你知道它明天就要被拔掉,不会难过吗?”
方知义:“既然在意,那它在一日就看它一日,真有一天不在了,就痛痛快快的哭,哪怕寻死觅活的难过一场,不会有人拦着你的。”
方循礼:“就这么简单?”
方知义:“不然呢?小五走了这些……”
最后一句,她说到一半,觉得太狠,没忍心继续说下去。但方循礼已经听懂了:小五走了这些日子,你不也得继续活下去吗?
方循礼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站起身,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方知义面前的地面上,挺拔的一长条,倒是见不到什么优柔与徘徊。
“谢谢,”他的语气竟有几分郑重,“师姐。”
方知义:“……”
在方知义的记忆里,方循礼进了云阶没多久,他俩就互相看不顺眼,她嫌他敏感事多,他觉得她麻木无趣。故而,这家伙除了一开始装模作样的叫了几天师姐,之后就再没叫过,哪怕是当着师父的面,他也是直接有事说事,从来不带个称呼,后来长大一些就更没大没小,开始直呼其名。这次,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方循礼也看出了她的讶异,装作不经意的掸了掸自己的袍子,别别扭扭的假咳嗽一声,“这次认真的。”
方知义同样装作不经意,“知道了,师弟。”
方循礼笑了,这次是真正舒展开的笑。
片刻后,他突然又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的问:“哎,你能不能偷偷跟我说说,你到底喜欢谁啊?我认识吗?”
方知义:“滚。”
方循礼:“得嘞,我这就滚。”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看左如今的书房,灯还亮着,这个时辰,左如今定然还在忙。
这位城主前脚杀完人,后脚就能接着看公务文书,啥都不耽误。果然,无定堂出来的,一个两个都是怪物,只有他一个凡人。
方循礼并不知道,在他走后,方知义还坐在原处,同样看着左如今书房的窗。
她又想起了方循礼刚才那句话,因为某个人,而对世上所有与他相关的人和事都另眼相看。
另眼相看……
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