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如今明白了“你心硬”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她心底狠狠的一抖,又想起了李三的那个预言:左培风活不过十八岁生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左培风的生日应该就在半年之后,也就是结界最终将要撑不住的时候……
闻丘好像听到了她猛烈的心跳声,他沉着浅淡的眉目,平静和她对视,“小城主,你聪明,有心计,有手腕,也硬得下心肠,如果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
左如今也还以平静的目光。
她先前见过闻丘几次,总觉得是个极有趣的长者,虽然连顾被这位师父放在了进退维谷的困境中,但她还是理解闻丘的。她为了一个小小的似风城,都会做出那么多无奈的抉择,闻丘肩上担着的却是四境的安宁,使一些手段也在所难免。
但直到此刻,左如今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少了。
都说人心复杂,她以为她早已见过最复杂的人心,可是和眼前这位黑衣白面的大长老一比,什么左蹊、柳覆青、慕川,包括她自己在内,都稚嫩得像个孩子。
他把控着每个人的性情,并按照他们的性情告知他们该知道的一切,然后,他们就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并且一定会这么做。因为他知道他们在乎什么,能取舍什么。
一切都那么简单,水到渠成。
甚至,他都没有主动向谁提起,而是稳坐钓鱼台,等着每个人眼巴巴的来问自己。好像是主动排着队找他领受自己的命运。
他那个天生灵气至纯的宝贝徒弟,就是从小这样,一步步被他养成现在这副纯良的模样吧。
闻丘的瞳仁淡得装不下什么情绪,只能映出她自己。
她知道自己无需多问什么,聪明人之间,不需要把话说得那么清楚。
她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晚辈还有一事不明,既然连顾的浊气在左培风的身上,为何显神珠靠近他时,却没有任何反应?”
闻丘:“他的神髓本就有损伤,残缺不全,连顾的浊气落上去,反倒是补全了,并未外溢,所以,显神珠测不出来。”
“损伤?”
闻丘点点头,“我记得连顾跟我说过,先城主左蹊一直觊觎小城主你的神髓可以再生,于是让一个神棍想办法将你的神髓剥给左培风,所以,那孩子近些年来一直被灌一些古怪的药,甚至,你们二人还曾经被绑在密室中,差点真的剥了你的神髓。”
左如今:“左培风的神髓,便是那时候损伤的?”
闻丘:“具体是什么时候所伤,已不可查证,但我方才检查他的身体,发现他神髓确有损伤,而且眼下,已经被连顾的半缕浊气补全了。这孩子之前胆小怯懦,或许就和神髓的残缺有关。不过近些时日,他胆子应该大了不少。”
的确大了不少。前几天左如今还曾经暗中感慨,若是现在的左培风和她争城主之位,她还真未必能赢。
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当初的左培风还太过怯懦,连左蹊死时,他都没勇气出现。
左如今这样想着,突然发现一件事:她之所以在夺位时少了左培风这么大的一个阻碍,恰恰就是因为左蹊想要将她的神髓剥离给左培风,才导致左培风胆小懦弱……
那老家伙机关算尽,其实是自己害了自己。
闻丘带着笑意看她眼睛咕噜噜转来转去的样子,显然也早就看出了这其中的因果。
“人啊,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做的每一件事,最后的因果都会落回到你自己头上。”
左如今:“那您呢?”
闻丘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想了想,还是笑,“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我怎样都是活该。”
他笑完,还不忘回左如今一句:“你也一样。”
这老头有仇当场就报了,左如今也跟着笑,“您说的对,我也一样。”
闻丘一甩拂尘,“还是连顾好啊,你瞧瞧,连他的清浊二气都这么善解人意,清气帮姚阿穗续了命,浊气帮培风补全了损伤。这么好的孩子,落到我跟你的手里,可惜哦……”
左如今:“所以,像他这么好的人,不该有那样的结局,对吗?”
闻丘看着这个姑娘,突然站起身,神色郑重,“小城主,你想没想过,或许,你就是他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