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中紧绷着的弦儿松了下去,连同着方才勉强撑着的力气,全都一并散去。
左如今觉得自己好累,只想睡觉。
她真的就这样睡过去了。
无梦,无扰。没听到任何人叫她,也没觉得疼。
她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再睁开眼时,看到了方知义端正的脸。
“二姐姐……”
方知义立刻往前凑,按住了她的肩膀,“闻丘仙长说了,你脊骨断了,还不能动。”
左如今也很快恢复了理智,之前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脊骨被人踩断了……
等会儿,历历在目?
她眨眨眼,看着方知义那张熟悉的面无表情的脸。
方知义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四目相对,方知义露了一丝喜色,“能看见了?”
左如今也笑了,“能……”
守在门口的小棉听到动静,探进一颗小小的头,看到左如今那熟悉的黑亮的眼睛,便知道她恢复了,立刻跑过来,开口就带了哭腔,“呜呜城主……”
左如今不能动,方知义心领神会的拍在她的小脑袋上,“憋回去。”
小棉无声的抽噎了两下,“我去告诉闻丘仙长!”
她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带着轻笑的声音,“我听见了。”
片刻后,闻丘闪身出现在左如今的床榻前,白得几乎模糊的面容挂着笑容,“小城主醒了?”
左如今下意识想起身施礼,又想起自己不能动,于是朝闻丘点点头,“多谢大长老相救。”
闻丘云淡风轻的一笑,小棉很有眼力的给他搬了把凳子,老头拂衣落座。
方知义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我出去看看。”
她给小棉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的出了门去。
屋中剩下左如今和闻丘二人。
闻丘看着她,目光倒十分慈爱,“小城主一肚子问题吧?想问什么,自己起头。”
左如今想了想,还是先问起了那个最重要的人,“长老,连……连顾呢?”
闻丘:“找青熔兽去了。”
青熔兽……
这玩意儿左如今是熟悉的,先前左培风不慎打断了宋擎的脊柱,就是她取了青熔兽的内丹送到隐雪崖,治好了宋擎的伤。
如今她也被踩断了脊柱,看来是需要用同样的方法医治了。
她一个凡人都能打下来的妖兽,对连顾来说自然是无需担心。
只是……
“他前几天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闻丘还是笑眯眯的,“你这么聪明,应该能猜到一些吧?”
左如今也不装傻,“是被浊气反噬了吗?”
闻丘的笑容更灿烂了,“我就说,你这样聪明的小孩才适合做我徒弟,只可惜你天生没有灵根,否则还有那小子什么事儿?”
他越说越来劲儿,“哎?要不我把他的灵根挖了给你用吧?”
左如今:“……”
虽然早就知道这老头不正经,但从前他好歹还在她面前装一装,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她抿了抿嘴,“我念头污浊,满心算计,配不上那么纯粹的灵气。”
“也是,”闻丘咂咂嘴,“可惜咯。”
他似无目的的捋着手中的拂尘,语气终于正经了一些,“那样的灵气,稍一疏忽,对整个四境来说都是灭顶之灾,也只能是他那样的傻孩子才能保证不行差踏错。”
左如今从他浅淡的瞳仁里看出了一丝心疼。
“连顾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恶念,哪怕偶尔起了口腹之欲,都要抽灵洗髓,强行压下去。”
左如今从前一直以为抽灵洗髓就是打坐练功,直到上次听了章同玉的惨叫,听到连顾说章同玉的痛苦堪比抽灵洗髓,她才知道他从小到大都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闻丘继续道:“原本,他那一缕浊气落在左培风身上,也并没有什么恶念,不过是贪吃了些,还有就是,藏着点感情……”
他的眼睛依然盯着拂尘,话说得轻描淡写,并没有让正在听他说话的这个“动情”的源头觉得尴尬。
“只是没想到,他想从左培风身上取回浊气之前,自己动了恶念。这才引得浊气反噬,把他原本微弱的欲念全都放大,一发不可收拾。”
左如今仔细想了想那晚。那天确实过于混乱,先是姚阿穗死了,之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端了章同玉的老巢,再后来,又是宋擎死在了她手里……
若说连顾在那日起了恶念,倒也合乎情理。
“他动了什么恶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