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对他如此了解？甚至…对他孩子的星官血脉都了若指掌？
为何…从不透露自己的来历？每次问及，总是以“时机未到”、“守护传承”等模糊言语搪塞？
信任？是的，王永年对左老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那是无数次生死相依、传承相授建立的依赖！但这信任…真的毫无保留吗？那深埋心底的疑虑，在此刻，被无支祁这上古大妖赤裸裸地揭开，如同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无支祁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王永年的识海，直视那隐藏的角落，声音带着冰冷的质疑：
“一个…寄宿在他人识海…却能轻易调动星穹之力…洞悉月魄神晶奥秘…甚至…指点你融合此等…禁忌之物的存在…”
“你…为何对他…深信不疑？！”
“你…可曾真正…探寻过…他的根脚？！”
“王大哥！”小九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她抱着孩子冰冷的身体，脸上满是担忧与困惑，“无支祁前辈说得对…左老…左老他…到底是谁？从我们认识你开始，他就一直在…可…可附身灵…白泽前辈说…它从未听说过有真正的附身灵存在！”
向宁也强撑着伤势，长剑拄地，目光锐利而凝重：“王兄！此事蹊跷！鬼魂夺舍，或残魂依附法器，皆有迹可循！但如左老这般…能与你意识共存、深度干预、甚至能调动你力量的存在…闻所未闻！他…真的是在帮你吗？”
仿佛为了印证他们的疑虑，小九怀中的白泽玉佩再次传来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小九丫头…他们说得没错…本尊…上古通晓万物…却也…从未听闻过…如此形态的‘附身灵’！要么…是独立的强大鬼修残魂…要么…就是…夺舍未完全的产物！绝无第三种可能！他…绝不是什么单纯的‘守护灵’！你要小心！”
白泽的警告，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王永年身体猛地一颤！那紧握晶石的手，因内心的剧烈震动而微微发抖！星瞳之中凝聚的杀意，出现了刹那的涣散！是啊…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从未真正深究过左老的来历？是依赖？是习惯？还是…内心深处那不敢面对的恐惧？
“痴儿！还在犹豫什么？！！”左老那苍老威严的意念如同惊雷般在王永年识海中炸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无支祁…妖言惑众！意在乱你心神！拖延时间！！”
“月魄神晶之力…乃无根浮萍！全靠你意志与血脉支撑！巅峰状态…转瞬即逝！！”
“你看看那青铜门！！”
随着左老的意念引导，王永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已然洞开近三分之二的青铜巨门！
门缝之后，那双巨大的、冷漠的苍白月轮，此刻正剧烈地波动着！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贪婪、更加冰冷的意志如同海啸般汹涌而出！那如同山脉般巨大的惨白蠕虫肢体，正疯狂地扭动、膨胀！无数细小的、同样散发着惨白月辉的蠕虫状物质从它主体上分裂出来，如同瘟疫般附着在青铜门框的边缘，疯狂地啃噬、腐蚀着构成门户的空间封印符文！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青铜门那沉重的、布满铜绿的门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向内开启！门缝…更大了！
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同化气息弥漫开来！祭坛残余的地面开始覆盖上一层惨白色的、如同菌毯般的物质！空间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月神“月蚀”，正不惜代价，加速挤入此界！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左老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催促，“无支祁…他若真心相助…方才韩起偷袭你时…他为何袖手旁观？！他若无意晶石…此刻为何按兵不动？！他在等！等月神完全降临！等我们两败俱伤！坐收渔利！！”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杀了他！夺其本源！稳固晶石之力！然后…全力…封印门户！这是…唯一的机会！！”
左老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王永年混乱的意识！他说的似乎有理…无支祁确实立场暧昧…晶石的力量在消退…身体的虚弱感越来越强…门户在加速开启…时间！真的不多了！
杀？还是不杀？
信？还是不信？
左老？还是无支祁？
王永年的识海如同沸腾的油锅！信任与怀疑在疯狂撕扯！守护的意志与毁灭的冲动在激烈碰撞！他看向无支祁，那庞大的身影如山岳般沉默，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还是嘲讽？他看向手中光芒明灭不定的晶石碎片，那温润的深紫与银灰星辉似乎真的在减弱…他看向那不断扩大的门缝，那疯狂啃噬封印的惨白蠕虫，那双冰冷无情的巨大月轮…
“呃啊——！”王永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无解的抉择撕裂了！
而就在他心神失守、力量波动最为剧烈的这一刹那！
异变再生！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他右手紧握的月魄神晶碎片中传出！
王永年低头，骇然发现！
那半块温润的晶石表面，竟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如同发丝般的裂痕！
那一声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嚓”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如同命运在耳边的无情嘲弄，狠狠刺穿了王永年那被无尽痛苦与抉择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