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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账房站在案前一直没坐。他低头看着桌面,说了一句:“大人,那叠密信里有一封,封皮上写了‘林’字。”
叶明的目光微微一动:“林?”
“那年我碰那块活砖的时候,瞥见的最记起来——刑部左侍郎林茂良,也姓林。”
叶明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没有动。林茂良。王侍郎的同科同年,昨天刚用刑部条子提走赵主事的人。如果那叠密信里有一封是写给林茂良的,或者林茂良写给王侍郎的,那这条线就比想象中长得多。王侍郎不光在户部有人,在刑部也有通气的根子。
叶明说:“那封写‘林’字的信,你看到封皮上有没有批注或者日期?”
何账房想了想:“没有。封皮上就一个‘林’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叶明没有再追问。日光从窗外涌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方越来越大的亮块。他坐在那块亮光里,双手搁在膝上,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在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方书吏先回来了。他进门时气息微急,说:“信送到了,于侍郎说他会处理。”然后又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远回来了。他没有进门,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层细汗,但气息比他出门时稳。他说:“大人,有人去了。”
叶明说:“谁?”
“王侍郎府上的管家。天刚亮透了,他从巷口过来的时候我躲在对面屋檐一刻钟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衣襟比进去时鼓了一些,贴着的形状是信封的轮廓。”
叶明没有说话。方书吏在旁边吸了一口气。何账房垂着目光没有抬头。叶明说:“他出来之后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王侍郎府邸的方向。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叶明靠在椅背上,手指搁在桌面上没有动。王侍郎的管家抢在内阁之前取走了密信。现在铁皮箱里少了最重要的一件证据——那叠有王侍郎私章的信。借据和入账复印件还在,但王侍郎的线断了。
林远说:“我们要不要派人去追?”
叶明摇了摇头:“追不上了。他已经进了王侍郎府,密信现在要么被烧了,要么锁进了王侍郎自己私人的暗柜里。我们不进去搜,就拿不到。”
方书吏的声音紧了一分:“那王侍郎这条线就断在这里了?”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没有断。管家取走密信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证据。他赶在内阁之前进去拿东西,说明他知道货栈里有什么。一个管家知道钱庄货栈里藏了什么密信,这件事传出去,王侍郎就已经说不清了。”
何账房忽然开口了:“大人,那封写‘林’字的信,也在那叠密信里面。管家把它一起取走了。”
叶明说:“取走了更好。那封信如果在铁皮箱里被内阁查出来,林茂良会被连根拔起。但如果被管家取走了,那封信现在就躺在王侍郎的暗柜里。林茂良不知道自己写的那封信被取走了还是被查走了。他会慌。”
方书吏说:“那我们怎么让林茂良知道那封信不在内阁手里?”
叶明站起来,走到门口。晨光已经把整个院子铺满了,石榴树残存的几片叶子被照得透亮,边缘镀着一层金边。他说:“不用我们让他知道。他今天之内一定会去王侍郎府上确认。等他从王侍郎府出来,脸色不对,我们就知道那封信还活着。”
林远说:“那我们现在呢?”
叶明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站着的几个人:“等内阁的人过来。货栈里的借据和入账复印件还在,够了。那些东西足够查封成记的铺面,足够把大掌柜送进刑部。王侍郎的线可以慢慢收。”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巷子那头传来了一串平稳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方书吏侧耳听了一息,说:“来了。两个方向,一个从长街来,一个从西边来。前面那个步子规整的,是内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