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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回字如针,祭名还原(2 / 2)

方拙等人忙不迭接过刻模与谱件,迅速以阵法封存。白霜雪扶着陈浩,面色苍白却带着很厚的感激。陈浩缓缓坐起,他的表情有些恍惚,视线像隔着一层薄雾。柳恒见状,急声问道:“你怎么样?刚才你像要失去意识。”

陈浩摸着胸口,那儿如有刀痕般隐痛。他轻笑了一下,笑里带着苦涩:“我……能记得部分东西,但又像丢了些别的。刚才把‘阿瑶’拉回来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有一幕被抽走了——是一个老屋的窗花,一个女性的侧脸,和一首旧歌的最后一句。那都是很零碎但我记得很久的场景,现在却像被拿了底片一样淡去。也许是代价,也许是旧痕在翻动。”

方拙沉声道:“你若因此受损,我们得以技术办法补救,但要时间。不过你救回了一个名字,这是对许多人而言极大的恩惠。”他说着,眼神在墨判身上转了转,带着戒备:“墨判,你既然守约,就该交出更多线索——那页簿上还有哪些被隐写的链路?谁是刻模的源头?”

墨判微微点头,他把剩余的谱牒收好,目光像老书上一段沉重的注脚:“刻模的源头,并非单一。你们见到的只是‘器’与‘匠’;真正的脉络是‘碑局’与‘司笔’的旧谱合流处。那里的旧谱里藏着一套‘命名法典’,被若干家族与师门以不同名字保存与利用。若要彻底绝灭这种体系,不光要收集刻模,还要找到那套法典的原型,并以命针与针铭一并封锁。你们此刻拿走的是一半的刻模——另一半,隐藏在碑局的旧仓,且被多层人事保护着。”

陈浩听罢,心中沉沉一沉。他把手扶在桌面,感受到自己在刚才仪式中付出的真实代价:那段被抽走的影像,是他自己过去中的一片碎片。虽然仍模糊,但他能感到它被拿走的不只是回忆,更像是与某人某事的连结被剪断了。名字的战争,果然会影响到施术者自身。

“我们拿到的刻模与谱件足以揭出下一处节点吗?”白霜雪问。

墨判把手中的一本小册递过去,册页里是半套古老的注音与结条,和一张标注有“碑局地簿”的地图折页:“这是我能交出的。你们此行有了证据,有了样本,也有了诱导对手出手的理由。但碑局在城市的另一侧,它的守护并非只有文字,还有民间的誓约与血誓。你们若想往前,既要公示,也要隐秘行动;更重要的是——你们当有人替你们抵押一些东西,用以换取碑局里那一半刻模。我给你们的提议是:以你们之中最不怕代价之人为‘代押’,换取那一半刻模的交付。”

话音刚落,地下室里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微微的寒意。墨判的眼里闪过一抹复杂,他像是在提醒,也像在提出一种可怖却现实的交易——要打开更深的门,就必须有人愿意把一部分自我先放上去。陈浩看着那折页,看着墨判,心里有一种既熟悉又遥远的知识回响:名字、代价与祭典,永远缠成一团,无从完全抽离。

他想起自己刚才丢失的那段影像——侧脸、窗花、旧歌的尾句。他忽然抬眼,目光在众人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墨判那平静如水的脸上:“你若知道这些,你就比我们更清醒。若碑局的另一半刻模需要‘代押’,那么我——我愿意把自己的一段记忆作交易,去换取那半模的线索。”他的声音里没有迟疑,更多是某种被点燃后的果决。

白霜雪惊呼:“你不要!浩,你不能再轻易丢失自己!”

但陈浩的眼神异常坚定:“若我不愿意牺牲自己去换取更多人的名字,我何以称为守护之人?我既然把自己的名字当过往的锚,那就把它当作可以赌注的筹码。”他伸手把胸前的匣子又一次打开一点点,把一丝缓缓抽出的光线结成细线向墨判那边送去:“用这段记忆做担保,换取碑局那一半刻模的线索。若墨判与合议会能确保在交换的同时有更严的监护,那就交割。”

地下室里安静得像挖过沉默的土。墨判看了看他,长长吸气后缓缓点头:“既然你愿把自我作为交换,那我便暂且相信你。但有一点,你要清楚:一旦把记忆交出,不只是你失去它,更多的东西会随之改写。你若仍坚持,我会交出一条线索——碑局旧仓的密钥入口,但入口已非昔日,它被‘人心之锁’守着,需要以血与誓合一才能开启。既然你愿以记忆抵押,你也需有勇气面对那一锁的试炼。”

陈浩没有退缩。他把匣中抽出的薄片递给墨判,那片光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像一叶飘摇的镜片,映出他过去的一角轮廓。白霜雪伸手想要抢回,可陈浩却微微一笑:“有些名字一旦被夺走,便永远不可能回头。若要阻止更多名字被人写下,我宁愿付出这一片影子。”

墨判接过那片光,像接过一件易碎的遗物,他在烛光下看了又看,然后深深吸气,把手中的册页翻到地图处,指着一处隐蔽的符号:“此处即碑局的旧仓,你们需在三日内到达。记住——这条路不会给你们太多时间,外界的风已觉察,你们若再迟疑,别人会先一步把那一半刻模带走,名字的战争将更难收场。”

陈浩把胸口的空洞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把这片代价咽入胸中。他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一如既往地平静但不回避:“既是如此,那就三日内动身。无论代价多少,名字先要回到人手,哪怕我必须为此失去些什么。若那样能换回更多人的尊名与记忆,我便甘心。”

白霜雪扑上去,一把抱住他,声音中有星火也有恐惧:“你若有事,本姑娘便把那人的名字写在刀上,亲手去取回!”她的誓言像利刃,镌刻在夜色里。柳恒与方拙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却带着无言的赞许。

地下室里,一场以名字为筹码的交换在微光下完成。墨判递给方拙那张折叠的地图折页,方拙把刻模与谱件又封入更稳的阵盒。外面的世界在夜里继续运作,但在这间隐秘的石室内,一枚又一枚名字被人放上了天平,而那天平的另一面,是陈浩胸口那枚被一点点抽走的影像。

当他们离开司笔的地下密室时,夜色更深了。远处的钟声像未灭的余韵,城里仍有许多名字等待被还回。这一次,他们带着刻模的半数线索与碑局的入口出发,可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对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