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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簿牍沉谜,司笔之影(2 / 2)

但真正让人心沉的,是在衙门档案中找到的一张旧表格——表格的边角被磨得发亮,像被反复查看。陈浩把那张表对照夜烬带回的铜片与第九囊残页上的刻痕,三者的符纹竟几乎一致。他心中一紧,旋即从方拙处索来更高阶的回照阵法,立刻发觉表格底部的字迹里,有一处极细的循环记号,像是在指向一个地名:“南辰印坊”。

“印坊?”白霜雪抬眉,“那边是官方外的印章作坊,多少官吏与商贾在那里委刻印章,若有人把刻名术与他们的技术结合,便能把触发器伪装成普通印章。”

方拙沉声:“南辰印坊必须查。若那儿真是制器之所,我们在毁灭他们之前先要取证并截获关键工序,否则一旦动武便等于自断追索之路。柳恒,你与夜烬带队去南辰印坊暗访,记住——要取证,别惊动全坊。”

柳恒与夜烬再度出发。夜色里,他们潜入南辰印坊的后巷,发现这处地方白日里烟火缭绕、掌柜与匠人交谈声不绝,夜里却有更为阴暗的来客:黑袍祭者、殷家中人、以及几个穿着庙服的神秘买家。匠人们以粗陋的刀具刻印章,刻刀下的木屑里混着铁粉与染料,然而在某个后间,柳恒发现了一个隐藏的铁柜,柜上锁着一个极小的符圈。

那符圈一经破开,柜里露出的是一批微型铜针与已刻好符纹的印模。柳恒翻阅这些印模,发现每一个印模背后竟有一串编号,与城市中若干被改写的公牍有直接的编号对应。正当他们拍照取证时,匠人的脚步声近了,角落里有个看似疲惫的老匠忽然抬头,眼里却不像惊诧,反而带着一种早已看破凡尘的平静。

“你们是何人?”老匠的声音沙哑而低,手却稳稳握着一把老旧的刻刀。他看着柳恒与夜烬,似乎在看两个闯入自己梦境的年少刺客。

柳恒上前拱手:“我等为赤焰文职处所请来者,欲审查你坊是否与殷家有非法往来。若有,务请坦白。”

老匠微笑,眼角的皱纹像被刀刻出历史的刻痕:“你们要的不过是证据。可证据并非我等所能主宰——是有人把技巧买走,再用它做了坏事。若你们来得早些,印坊还只是做些官样章;来晚了,这世界的秩序被许多人想用名字来买卖,你们才会看到诸如此类的毒苗肆意生长。”

他的话没能舒缓柳恒的警觉,二人继续在坊中搜查,最终在一个被油布遮盖的底箱里发现一封未寄出的信。信封上是殷家旧款的印记,信中写着一串暗号与地名,签字处赫然为“司笔·严墨”——这封信证明了严墨与印坊之间的直接往来,而那一往来正是把官印当作刻名工具的开始。

柳恒与夜烬带着信件悄然撤离,但两人回到落针崖时已近破晓。方拙、陈浩、白霜雪等人紧急召开议会。方拙把各处证据拼成一页页的连图:账册刻痕、铜片、印模、严墨的信。证据像一把柄,柄的另一头指向某个更深的组织网。

“我们现在有足够把衙门牵出调查的材料。”方拙说,“但要小心——若我们贸然在公开处对严墨发难,殷家与他们的背后势力会立刻启用备用计划。我们需要把这一切在暗中再放大一倍,让‘揭露’成为无法回避的公理。”

陈浩听着,胸口的空洞像被一只手又按住。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只是殷家那样的商贾,也不是只对付赤绮或苍针残党,而是要把整个将名字与制度绑在一起的链条扯断。那链条从印坊延伸到衙门,再到商贾与祭典;只要其中一节还在运作,名字就能在夜里被悄悄写下,也能在白天被当作条约的注脚。

议定下步行动:先秘密拘留严墨,查清他与殷家的具体往来,同时把证据流向更广的民间监督圈,迫使衙门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下公开交代。合议会将以“公文安全问题”名义向府衙提出正式询问,以法理为盾,再以阵法为矛,逐步撕开那张被匠心与贪婪缝合的网。

但就在他们准备行动时,炉内的一个小封格突然微微颤动,封缄处似被人从外部轻触。方拙面色一变,急忙检查阵盘。烟雾未散时,阵符在微光中隐约显出一行极细的字:“你们看得见的,只是我愿让你们看到的那一面。”

众人皆惊。名字的战争,似远非他们最初以为的来得稚嫩。幕后那只手,不但会写名字,还会剪取他们的视线和时间,把他们引入某些必经的棋路之中。陈浩握紧拳头,匣子在胸口像一枚尚未爆破的定时器。他知道,下一个出手的,或许就在他们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