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有海上队伍!”流光的回讯瞬间如雷,“殷家或其同盟在外围拉起备用链条,正在试探东礁的承受极限。我们要阻止他们靠近,不然即便侦查点一处被抑制,外环依然会把名字的音码扩散开来。”
陈浩意识到问题更复杂:第九囊里的反应链并非孤立,殷家显然建立了多层级的呼叫机制——陆路中转、地宫案台与铁钟,海上则有响应旗舟及潮簇灵的远域连动。要彻底断绝他们,必须在同步上做“错位”处理,让他们的所有呼号无法在同一时间汇聚。
“先把近岸的潮簇灵牵离礁口——拉到外海去,”陈浩低声下令,“夜烬和我去截断船只的帆索与号角,流光你用潮印在海面上拉出幻象,诱他们以为东礁已被接管,从而暴露他们的主舰位置。方拙若在远处有备用阵眼,立刻把回路频率分频,别给他们一次性汇合的机会。”
配合启动,海上的对抗像一场看不见的棋战。流光的海灵在海面编织了一圈虚影,虚影里显出数道假影帆,误导了对方侦测的触角。夜烬像潮中的狐影,悄无声息地跃上敌方小舟,瞬间拔掉了号角的内芯并割断了几处传声索。陈浩则用归元之针与轮回返照,把敌方布置在小舟上的符索变作半透明的倒影,使其既能传回信息又不会真实触发外环的同步。
敌方很快意识到被欺瞒,船上纷纷拔刀反击。双方的近身对拼在船面上疯狂爆发,刀光、潮水与碎木交织成一阵血色风暴。夜烬的身形在乱缝中如烟火般爆裂,他的匕首在黑夜与白沫之间刻出一道又一道伤痕。陈浩在船侧用针意稳定局势,返声网与归元之力把被点名者的余波从船体抽离,阻止他们借此形成新的呼号。
经过一番你死我活的厮杀,敌方小舟有的沉没,有的被迫撤退。潮簇灵在失去岸上与船帆两端的同步刺激后,逐渐被返声网牵引着游向外海深处,最后在一片无人的暗流中耗尽了力量,化作星屑般的光灰沉入海底。海面恢复表面的平静,却散布着难闻的血腥与符灰气味,像是某种仪式的燃残。
陈浩在战后疲惫地坐在礁石上,手中沾着潮水与血迹。他看向远方,那艘撤退的主舰在晨雾中渐行渐远,像把某个更大的谜题带回了隐秘的港湾。夜烬在他身旁抽出一支烟,不再笑:“他们撤了,但不会消失。殷家不会只用这一手,外环还有备用主机与更深的暗域。若我们以为这只是一个小胜,那便太便宜他们了。”
流光走近,潮印在她身周留下一圈淡蓝的光晕:“我们把这一处点死了,但南北东西三处节点仍在。方拙那边会再排优先级。陈浩,你要知道,合三并非只有一次‘敲钟’就会完成,它可以分段进行,分段合流后再整体召唤;我们的任务不仅是拆掉现在的爆点,更要找出那位或那群在后方不断缝合这些分段逻辑的人。”
陈浩沉默。他的手抚上胸口,想在这潮湿的清晨里把那处空洞再缝补一针,但缝针触到的却是别人的面容逐渐模糊的边缘。回忆的错误、代价的空白,这些像潮湿的藤蔓缠绕在他的心上,让他不能单凭一己之力去抵挡未来的合流。
“我们需要更明确的目标与更稳固的阵网,”陈浩说,“方拙与合议会要把殷家账册里所有指向‘合’字的条目列成优先级;流光继续压海域、阻海路;白霜与南宫要查清城内是否还有暗中的登记点;我和夜烬则去寻找那位可能的主导者——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小型祭术团体,他们需要一个能把残核与案台、钟、潮簇灵一起调度的人。”
夜烬点头,眼里闪着兴奋与寒意:“说得好。你在痛苦中还是有条理。我们要的是把这题目拆成能啃的小块,然后一块块咬下去。”
海风又起,带着蛋白色的泡沫溅落在礁石上,像潮水为他们敲打着时间。陈浩知道,这仅仅是东礁一战的延续。他们封住了一个节点,打散了一股行军,却也触发了更大的棋局。合三之日的钟声还在远方,正由许多手和许多名字合力敲响;要想让那钟彻底沉默,他们必须把掌控钟声的“手”挖出来,而那手,或许就伸进了他们最不曾怀疑的地方——家族的谱册、寺庙的古籍、甚至陈浩曾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某段过去。
陈浩收紧披风,望着远方逐渐被雾气吞噬的海面,声音低而坚定:“不论他们躲在哪里,我们都要把他们揪出来。记住我们的誓言:名字不是筹码,若有人把它变为货币,我们就要把他的账本撕碎,哪怕要为此流尽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