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断钟索!”陈浩喝道,他明白这是一场时间与距离的赛跑。夜烬带着几名突击者直奔仓外沉重的铁钟,陈浩与凤茗在内殿以针与阵压制案台的光圈,方拙若在远处就绪的回讯符此时成了唯一的后备。
夜烬在月夜下像只猎犬般敏捷,他挥刀撬开铁链的锁扣,却发现铁链表面刻着与钩索同样的符纹——那符纹并非普通的锁扣铭,而是被灌注了名字共振的褪色符咒,若以蛮力强拆,符咒会以逆震方式把破损的余波反射回拨者。夜烬没有犹豫,他用脚尖稳住身形,手指在匕首与连环上舞出一道微妙的法印,才慢慢把锁扣打开。
就在锁扣咯噔一声松动的瞬间,内殿深处的仪式出现了反扑——案台里的光圈猛然升起数尺,数条符索像活物般迸射而出,企图以超频率把案台外的钟索连回更远的节点。陈浩与凤茗被一股强烈的压迫推得连退数步,阵眼颤动,阵法险些崩散。
“退!”方拙的回讯从远方传来,但已显得踉跄。流光在海面以潮印试着截断一些可能的海路呼应点,然而潮印的光芒在远海的黑暗中显得脆弱而不足以完全屏蔽对方的远距回路。时间像一把刀在他们头顶划过:若钟响,他们便输一切;若控制住钟,尚能争回一线。
陈浩硬生生把裁决之针和归元之意合一,以“返照断链”之法对准那些冲来的符索。他的手指在空中画出既锋利又柔和的纹路,像用钢丝在夜色中割出一道裂隙。符索触及那裂隙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断头处溅出一些光屑与低语。然而就在最后一条符索被撕断的刹那,仓外的铁钟发出了一声微颤,一道细小的裂纹在钟体上扩散开来——那是被夜烬强拆锁扣时触发的逆震。
那微颤似乎并未完全成响,却已足以让案台中那圈名字光影乱舞,像被惊动的蚁群纷纷乱窜。陈浩一边用针继续稳固阵眼,一边感到胸口处又一次传来隐隐的疼痛,他知道,若不能在短时间内把钟彻底沉默,那么案台将以钟的残振为媒介,把这处节点的喊声远传至未被封锁的其他节点。
夜烬在风中一记翻跃,跳到钟体边缘,用匕首划下一条精确的切口,钟体沿着切口缓缓剥落出一片薄片,薄片被削断的瞬间发出刺目的白光。钟体并未完整落下,却也失去了继续传声的连贯结构。随即,沉重的铁钟像一只被割断喉管的兽,发出一阵令人心碎的低鸣,然后沉默。
那沉默令人松口气,却也如更深的海洋,压在胸头。案台里的光圈慢慢褪色,符索一根根垂落为灰絮。凤茗气喘吁吁地靠在案台旁,她的掌心被微光灼出几道细纹痕迹,但她的眼中有波涛般的疲惫与胜利。
“暂时封住了。”方拙的回讯带着疲惫的喜色,“但那钟只是他们众多应声器中的一个。账册里提到的‘第九囊’不过是骨架,真正的网络由数十个这样的案台与铁钟交织而成,哪怕这只是一环被断,他们立刻会用备用链条继续连通。”
陈浩把那枚刚被削开的钟片握在手中,钟片上有被刻去的一段符纹,凹槽里残留着潮气的腥甜。他看着夜烬、凤茗与陪同的术师,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感激与难过。他们赢得了这一战,但代价是每个人胸口都刻下了新的裂纹:记忆的蒙尘更深了,体力更薄了,而真正的敌人还在远方。
他们把从地宫取出的匣片、残核与账册碎页一并装箱,按照方拙的要求用多层封印与回路镜锁定,准备即刻送回落针崖加固封炉。陈浩走出第九囊,夜色已被晨光推回山隙,天边出现了一抹不寻常的血色——海面那头,仿佛有一团暗红的霞在沉浮。
“那是——”流光的回讯还在,但声音里多了警报的意味,“东礁那边出现异常潮簇,频率与刚才第九囊里被破坏的响应链有相似之处。我怀疑他们已经用了一部分备用链条,在远海设下诱饵,若我们把物件带回,可能会引来更大的合流。”
陈浩眼神一冷。第九囊的灯火在他身后像一处孤城,但远处更大的风暴在来。他看着手中被削开的钟片,像是看到了一只被割破喉咙的鸟,声音微弱却还在抽动。
“把东西先带回落针崖,”他低声下令,“方拙马上封炉,流光我需要你在东礁海域把潮印加固,尽量拖延那边的应声。夜烬,你与我一同回东礁侦查,看看他们到底想用什么样的祭期把合三提前。”
夜烬收刀入鞘,嘴角带着那种游走者特有的冷笑:“你现在是要去补洞,还是直接把自己丢进更大的火堆?反正我随你,至少你的针比我更会挑事。”
陈浩苦笑一声,插好针匣,回头望了一眼第九囊的方向——那里的人影已经被晨雾吞没,像是一处刚被剥去鳞片的旧伤,血色在缝隙里闪动。他知道,他们夺回了物件,却激活了更远的网眼;他们扑灭了一个火星,却引来了更多未见的火苗。真正的试炼,仍在海的那头等待着他们。
船队合围,匣与账册被密封,方拙在落针崖燃起更多的符火,阵眼再三加固,像在给这世界缝一层保护膜。陈浩站在船头,风把他披风翻得猎猎作响,眼里有风雨未歇的决绝。他把手贴在胸口那处旧伤,像是把一根断裂的线作最后的扣合。
“无论合三什么时候来临,”他低声说,“我们都要站在它面前,哪怕代价是我失去自己的名字。若需牺牲,我愿是那把先刺破枷锁的针,而不是任凭被记名的人继续成为别人的筹码。”
船队向东礁驶去,海面在晨光下闪成碎银。远处,海浪里似有更深的声响在集结,像一头巨兽在苏醒。合三的倒计时,隐隐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