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像电击,震得他后退几步,掌心出汗,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刺痛:匣内的血纹与这枚残核发生了某种共鸣,痛感像针一般由手心透入胸腔。夜烬见状,当即上前护住他,却也被那股余波吹得踉跄。
“这是残核!”术师之一的声音颤抖,“它与命针有共振,若不小心,会把我们的名字当作新祭物,把在场之人一次性注册。”
情况危急。陈浩强压住胸口的痛,把那枚陨晶取了出来。陨晶表面有细密的血纹流转,像活着的脉络。他把裁决之针轻点晶片,想以裁决之锋把其外壳硬生生切开,露出核心以便隔离。但陨晶并非普通物件,那血纹在针触的那刻哀鸣,随后竟将针意反噬,像折射的光芒把他的某段记忆拉入晶内。
他看见自己曾经在某座山谷里站着,面前有一位面容与他模糊相似的人,那人以某种冷冷的口吻对他说:“你要记住——血与针可换位,但人心不可作价。”那句话像刀子,割下的不是肉,而是一段被他以为是梦的过往。记忆既真又假,陈浩愣在原地,双手几乎再也无法稳住针匣。
夜烬见状厉声喝道:“陈浩,收住!那东西不是给你看的!”他的声音像鞭子,把陈浩从记忆的泥淖里猛然抽出。陈浩强迫清醒,他知道那陨晶若被完整唤醒,裂星的名字网络会被再次激活;但眼下若贸然破开晶体,反噬的代价更大。他决定把它先封存,然后带回专业的阵眼处由方拙与流光合作处理。
于是,临时阵眼升起,轮回之针与九针并行,方拙与两名术师配合,在地上刻下一个浅浅的阵圈,把那陨晶和周围被点亮的碑文封于中间。封印未成,磐石般的守冢人又扑上前来,夜烬与陈浩联手抵挡,刀光与针芒在坟场的薄雾中交织。一番厮杀后,守冢人纷纷败退,坟场的回音被再次压回地下。
——
他们没法原地久守。裂星坟场的每一处磐石都可能藏着更多的残核,一处处被激活的碑面如同定时炸弹。陈浩知道,带着这枚陨晶离开是唯一可行的选择,否则他们必会在这里耗尽人手与时间。夜烬把陨晶与一些碎碑残片一起裹好,陈浩将其暂时压入一个以九针与海灵符合成的封囊里,像是把一头小兽装进笼子。
离开坟场时,陈浩的心像被抽成了细线。他知道这枚晶片并非普通的“残核”,而是直指命针体系的碎片——若有人意图把多处残核拼合,合三一役便会变成更大的合流,不再只是一道潮,而是一次全面的名册复位与亡灵编排。更令他不安的是,那片被晶片勾出的记忆片段里,出现了一个陌生却似曾相识的面容:一个在他梦中、在他代价边缘闪现的身影,与“针铭”与“落针崖”有着某种纠葛。
夜烬在船舷外抽烟,灰烟在风中迅速散去。他把烟蒂摁熄,冷冷开口:“那碎核比账册危险多了。殷家有能力运送与布点,但要把这些碎核收集并嵌入主机,得有人懂得如何‘纠缠’阵脚与海纹。你在珊瑚时看到的纵向收音,不只是技术,是带有古老祭司模板的设计。牵头者不是普通的殷支或流寇,他们背后或许有一个保守的祭术团体,或者某个曾与针道有深刻渊源的人。”
陈浩沉默。他在胸中再次摸索那处空白,像寻一枚丢失的针。记忆的缺口有时会像刀子一样痛,痛过之后便只剩下更广的虚无。他不能再用全部的自己去填补所有人的空缺:若再这样下去,他会慢慢忘掉守护的初衷,只剩下无尽的代价。
回到落针崖,方拙与流光已经把匣片与账册的初步记录整理完毕。当他们见到陈浩带回的残核时,方拙的脸色变得更阴沉。他把残核放在阵眼上,圈起更厚重的封符,与九针做了数重交织:“这东西不能在此长留,今晚就要转送到更内核的封炉。流光,召海盟的那位通事来,在三日内我们要把所有已知节点按优先级销毁。陈浩,你今晚先好好睡一觉,别再把自己全部的负担扛在肩上。”
陈浩点头,但他的心中清楚:合三的倒数仍在流动。裂星之行带回的并非只是一个残核,而是更坚实的证据:有人在把命针的碎片、登记的名册、以及家族的运力连成一个完整的体系。那体系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是复位旧日秩序,还是把名字变成一种新式的货币?答案还隐在更深的黑海之下。
夜深人静时,陈浩独自走到悬崖边,手按在胸口的旧痛上。他看着被月光抛出的一道道海浪,想象着被合三点燃的那一日,名字如何化成潮声,如何吞没一座城的呼吸。他闭上眼,用很细很细的针意探入那处空洞,像用软线去缝合一个裂口。
这一次,他没有想要把记忆从别人的手里抢回来,而是想把自己的名字,和那些为他而献出的人一同缝在一块:不论明日面对多大的风潮,他都要记住自己为何而守,记住那些曾并肩的人与牺牲的面孔。即便记忆有一天被掏空,至少有人会替他记住,而他也要学着记住别人的名字,哪怕代价是再次被针刺。
海浪拍打岩壁,声音像是大地在为他们的选择起誓。合三的日子越发临近,殷家的账册与那些被掀出的残核像几把灯,把夜色里的某些角落照亮,也把更远处的黑暗拖得更长。陈浩把针匣插回怀中,望向远方的天际:他知道,真正的抉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