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传讯回阵,陈浩收到后立刻赶来。二人对着那张登记表良久无言。纸上每一行名字旁,都隐约记着一个符号:一箭、一环、一滴似血。白霜雪冷冷道:“他们把不同的亡灵分成等级,或可用于不同祭事。这等人,想必不是肆意为之。”
陈浩把铜铃拿在掌心,闭目感应。那铃里残留的回声恰似昨夜匣片里的余波,他把手中的回路镜靠近铜铃,镜面里映出了一列列符纹如何在夜里被点燃、如何被回收、又如何被打包运走。图像里的路径直指向南方一个小渔村的旧仓库——正是他们几日前发现的一个登记点之一。
“去把那处仓库的人清干净,断开他们的转运路线。”陈浩说,“但别杀戮。那些做事的人,多半被恐惧或利益驱动。我们先把工具摘下,再把他们请到陈述前来坦白。记名的人需要被解放,更多的人需要知晓他们的名字已被拿走的事实。”
白霜点头,随后她与南宫青月一同飞速出发,手里握着那张登记表与铜铃。夜色里,她们像两把利剑,割断了城郊的几处流通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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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浩与方拙在落针崖中筹备下一步的阵网扩建:在城内外增设数处小型“命针栓”,这些栓将以九针的意志分流匣片的呼号,把登记频率稀释成无法形成合流的杂音。方拙制作的方案复杂且危险:若操作不当,反而可能把本来局部的回路加密成更难以捣毁的多层链接。为此,他们决定采用“分针并行”的方法:以三人一组的“代枢小队”进行短时承载试验,先由受过阵法与针诀双重训练者短暂承担匣片的回路负荷,然后在安全时刻把回路一寸寸削平、以归元洗成无害的灰烬。
陈浩看着一位名为“凤茗”的年轻术者,他的面色平静但眼里有不安——这是候选的志愿者之一。陈浩走过去,对他说:“你真的自愿吗?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试炼,你可能会付出记忆,或一部分生命力。若你有二心,今可退。”
凤茗抬头,目光如水:“师兄,我读过无数亡者的名字。他们走得无声,我们不能让有人把这种无声当作工具。若我能用一部分自己换来别人的安宁,我愿意。”
陈浩的喉间有一阵酸涩。他轻轻点头,把手放在凤茗的肩上,像施了一个很小的护符。方拙在一旁吩咐安排,阵师们打开第一批预备阵眼,一切如紧绷的弦般步入运行。
就在此刻,港口方向突响巨响,一声长而沉的轰鸣伴随着水雾翻涌而来。流光立刻传讯:“赤焰东堤被破——似有人自海面引潮,东堤处海墙出现裂隙,潮水正往城中涌来!”她的声音在回讯里急促异常,“我这边的海灵被牵扯着,力不从心,需支援!”
方拙脸色一变,陈浩瞬间把胸口的匣套抱紧,一声令下:“所有能动的人立刻退入城中防线,白霜、青月,速回港口!我去东堤支援,方拙留守落针崖,继续维稳匣子与三生阵。”
白霜雪和南宫青月的回讯像闪电般到来:“收队!速返!”她们扔下一切,纵身向船队奔驰而去。海面上,远处的黑影更密,像无数张张破碎的网正在向赤焰城逼近。陈浩没有回头,他拔出轮回之针,裁决之意在掌间整列,既要抵御正在逼近的潮水,也要挡住可能从海上涌来的被点名亡灵。
落针崖的晨雾被远处翻涌的潮声撕碎,晨钟般的警报在城中响起。陈浩站在东堤断裂前,迎着涌来的黑浪,眼里却映着一张又一张被登记过的名字,像潮水里隐隐闪现的亡影。他抬手,九针之意在胸中如同被拔紧的弦,抵挡这即将来的代价。
海水冲上堤脚,像有千万根手掌在抓挠。陈浩知道,这一战,将是对他们刚刚用针意换回的那丝安宁的第一检验——也是对他个人代价的试探。若他再敢犹豫,那被登记的名字将会在这夜里,被一一召回,成为真正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