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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牛逼轰轰进贡院(2 / 2)

整个开封城,在那一刻,为他一人而——

泪雨滂沱。

御街旁,探花楼雅间。

有两位少年公子凭窗下望,看着下方万民哭拜佛子的场面。

着天青色衣袍的少年把玩着手中玉杯,摇头道:“满城沸反盈天……看来这百家论战尚未开场,风头已让这五台山的和尚拔了头筹。”

他对面。

一位身着玄色暗纹锦袍的少年闻言,嘴角亦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接口道:“可不是么。”

“儒家讲纲常,道家自然,墨家论兼爱……道理得再透。”

“终究不如这一袭白衣、一串念珠,再加几滴恰到好处的眼泪,来得直击人心。”

言语轻慢,近乎亵渎。

邻桌几位正在激动议论佛子悲悯之相的文士,闻声顿时面露愠色。

其中一人拍案而起:“何人如此狂悖,竟敢对佛子不敬——!”

他后半句的斥责,在看清那两位少年转过来的面容与衣饰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天青色公子衣襟处,以极内敛的金丝绣着一枚的山形家纹,纹样古奥——

那是太原王氏的徽记。

而玄衣公子腰间悬佩的玉珏上,赫然刻着一个笔力千钧的古老篆字——“李”。

陇西李氏。

拍案文士的同伴反应更快,一把将他拽回座上,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疯了!那是……太原王珩之公子!”

“十一岁便以‘案首’名动北地,被誉为‘王氏麒麟’。”

“这些年自太原起,南下洛阳,东进济南,西辩长安,最后直抵金陵秦淮河畔的江南文会。”

“沿途挑战南北名儒大家,百场论战,未尝一败!”

“听江南大儒沈公明与他辩论后,三日闭门不出,只叹‘后生可畏,吾道东矣’!”

“他家中长辈早已放话,此番开封行,便是他‘观天下学问,定自家胸中块垒’之时!”

嘶!

整个酒楼霎时静默。

无数道目光,呆滞看向王家麒麟公子。

但话那人,却并未停歇,敬畏看向另一位年轻公子:“这另一位……同样了不得!”

“那是陇西李氏的嫡脉公子!李长年公子!”

“去岁西北兵备道有军士哗变,情势汹汹,连巡抚衙门一时都束手。”

“便是这位李公子,单骑简从直入乱军之中。”

“不携刀兵,只凭一卷《卫公兵法》与满腹经纶,于万军阵前与变兵首领论‘忠义’、辩‘利害’。”

“竟得汹汹群情渐次平息,最终化解了一场干戈!”

“此事虽未张扬,但在真正的高门与兵部上层,早已传为奇谈……”

“他们家,可是出过辅弼盛世、平定八荒的人物!”

天爷啊!

又是一位神仙人物!

这近日的开封城,来的人物,一个比一个牛逼。

满酒楼的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与声音。

方才为佛子沸腾的热情,此刻被另一种更深沉、更接近权力与历史本源的敬畏,悄然覆盖。

拍案出声斥责两位公子那人,此刻已是面色惨白,额角见汗。

哪里还有半分怒气,只剩下无边后怕。

他悄悄再看去,只见那两位被议论的公子,早已收回目光,

仿佛楼下万民悲泣与楼上这骚动,都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他们继续低声谈笑。

那是一种出身于真正钟鸣鼎食、手握文脉或兵锋的千年门阀,看待世间风云时——

理所当然的平静与疏离。

但,很快。

平静的两位贵公子,脸上便被呆滞、惊愕取代。

因为佛子走后不久。

有两拨人,在御街正中央,相遇了。

其中一拨,是因“被圣上断掉功名”而深陷新一轮舆情风波的少年岳麓山长,崔岘。

闭关数日后。

岳麓的四驾马车,载着少年山长,下山进城。

作为本届乡试主考官,崔岘需要提前三日,进入贡院备考。

只是。

当岳麓马车行驶至御街中央后,却被迫放缓速度。

因为迎面,一人一马,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匹雄健异常的白色河西天马,配着素鞍。

马上年轻人一袭白袍,在初秋的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道苍白的火焰,自城门烧入御街。

不顾市井繁华,纵马疾驰,百姓惊呼避让。

其人与马浑然一体,气势凌厉,如古之白马郎将。

“嘶!是董继圣!”

董继圣这个名字一出,立刻引发更剧烈的侧目哗然。

西汉大儒董仲舒五十七世嫡孙。

今文经学《公羊》学派狂悖天才。

翰林院特设“经筵见习”唯一白衣。

年19岁的,董继圣!

相传。

此子出生时,其父梦董仲舒持《春秋》玉简入室。

故自幼被全族奉为“先祖真灵所寄”。

四岁开蒙即指《穀梁》《左传》而问:“此二书,可曾上达天听,裁定国是?若无,何与我祖《公羊》并列?”

而此人的履历,和他本人一样,狂到没边!

十三岁作《春秋决事比新编》。

大胆以己意推演董仲舒“春秋决狱”之旨。

宣称“后世注我祖者,皆如画蛇添足;唯直返西汉元典,方见圣人本心”。

十六岁“石渠阁辩”。

于南京国子监模拟汉代石渠阁会议,单挑南直隶五位专治《左传》的古文经学博士。

十七岁星变上书:借荧惑守心之象,效先祖故事,上《天人续策疏》。

主张“尊《公羊》为国宪,以经义定律法,统合儒术与君权”。

疏中痛斥当今学风:“今之所谓博学者,慕战国杂,效魏晋清谈,此皆我先祖所欲黜之‘百家’遗毒!”

虽被留中,但狂名震动天下。

显然,这位董公子,今日专为崔岘而来!

中秋月夜,今文一派在崔岘面前,可是丢尽了脸面。

青石长街,被一道雪白的影子斩断。

董继圣单人独马,横踞街心。

白马踏蹄喷息,他一身素白深衣在灰蒙晨霭中,亮得刺眼。

岳麓书院四驾青缦马车,骤然停驻。

“车里坐的,可是崔岘?”

董继圣声音清锐,直呼其名:“广川董继圣,有话要问!”

车帘未动。

驾车的许奕之勒缰,冷眼扫去:“董公子,山长尊讳岂是你能直呼?”

“今日山长奉旨赴贡院锁院,关乎一省秋闱大典。”

“让路。”

董继圣凤目含煞,白马又逼近半步:“让路?”

“他写檄文辱我今文经学,设‘书童赌约’轻贱百家之时,可想过‘让’字?”

“今日若不清——”

话音未。

马车内似有人极轻地笑了一声。

旋即,一个年轻的嗓音悠悠传出,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车帘。

“奕之,碾过去便是。”

许奕之眼睛倏然睁大,似是难以置信。

随即一咬牙,脸上闪过决绝——

啪!

他扬鞭猛抽,四匹健马长嘶发力,车辕剧震。

于无数道震惊瞠目注视下。

厚重的岳麓马车,竟毫不迟疑地向前冲撞而去!

董继圣瞳孔骤缩,脸上狂傲瞬间崩裂。

他猛扯缰绳,白马惊嘶着狼狈侧跃,马蹄在湿滑石面上刮出刺耳锐响。

嗤啦!

马车左辕擦着白马胸腹掠过,刮下一蓬雪色鬃毛。

泥水泼溅,董继圣素白衣摆顿时污痕狼藉。

就在交错刹那,马车侧帘被风掀起一角。

帘内。

一个身着玄色袍服的少年身影端坐,手中持卷,低眉垂目,正安然览书。

仿佛窗外惊天冲撞、人马惊乱,不过清风过耳,未扰其心分毫。

马车驰过,速度未减。

“董继圣!你今日当街拦驾,直呼师长名讳,狂悖无礼,不敬之至!”

“非止犯我书院,实乃乱了天下尊师重道之纲常。”

许奕之于车前回望,声如铁石坠地:

“山长有令——出闱之日,亲教你‘规矩’二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