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菱攥紧星钥。
钥身贴着掌心发烫,像当年族人将钥塞进她手里时的温度。
她对着老星官弯了弯腰,转身跃下接引台。
风掀起她的衣摆,她听见自己说:"只要有人差点记起,就不算输。"
北域黑市的赌坊还是那么吵。
赖瑶踹门的动静惊得骰子滚了一地,老板娘举着算盘骂:"哪来的疯丫头!"
"谁不认识我赖瑶?"赖瑶拍桌,震得茶碗跳起来,"三年前我掀了命源阁的拍卖台,雷符炸了半面墙!"
满屋子哄笑。
有个络腮胡大汉甩着骰子:"小丫头片子,命源阁是你能掀的?"
赖瑶冷笑,甩出那枚雷符。
符纸"啪"地落在桌上,刻着"混乱"二字的纹路泛着幽蓝。
络腮胡的手突然顿住,骰子"骨碌"滚到符边。
他盯着符纸,瞳孔骤缩:"这纹路......是那个穿红裙的丫头!
她用雷符炸了命源阁的聚灵阵!"
"对!"旁边的老赌鬼一拍大腿,"她还抢了三箱玄铁,说要给逆命盟铸剑!"
"赖瑶!"
"是赖瑶!"
此起彼伏的喊声炸响。
赖瑶望着那些突然清明的眼睛,鼻子一酸。
她抓起雷符塞进怀里,冲人群挥了挥拳头:"记着啊,下次再忘,我就用雷符炸了你们的赌桌!"
废弃地铁站的霉味混着铁锈味。
卜凡靠在斑驳的墙边,掏出半块烤红薯。
红薯皮有些焦了,他咬了一口,甜香混着焦苦在嘴里散开。
"你这话说得,跟我梦里那个闹事的道士一模一样。"
卜凡猛地抬头。
穿破棉袄的流浪汉正蹲在他脚边,手里攥着个缺了口的瓷杯。
他咧嘴笑,露出两颗豁牙:"梦里那道士蹲这儿啃红薯,说'命买不起,就自己抢'。"
卜凡的喉咙突然发紧。
他摸出枚铜钱扔进流浪汉的杯子,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像铃:"那道士后来抢着抢着,成了神仙。"
"神仙?"流浪汉挠了挠头,"我梦里的神仙可没你这么瘦。"他突然凑近,盯着卜凡的眼睛,"不过你这眼睛,跟梦里的一样亮。"
卜凡笑了,笑得眼眶发热。
他把剩下的半块红薯塞进流浪汉手里,转身往出口走。
背后传来模糊的嘟囔:"怪事,这红薯咋甜得人心慌......"
南荒旧址的熔浆还在翻涌。
四人的身影从四个方向汇聚,赖雪的袖中沾着竹露,紫菱的星钥泛着微光,赖瑶的雷符在怀里发烫,卜凡的指节还留着红薯的甜。
他们将血竹、星钥、雷符、还有那半块烤红薯的焦皮,一一放在反向祭坛的残基上。
卜凡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命终钟碎片上。
碎片突然发出嗡鸣,暗金与红芒纠缠着腾空而起。
"你们忘了我不要紧。"卜凡望着四人逐渐凝实的身影,声音哑得像砂纸,"我还没忘了你们。"
赖雪的指尖突然攥紧他的衣角。
她望着远处山野,那里有数十道身影正茫然四顾。
曾经逆命盟的旗帜倒在他们脚边,可他们只是低头看看,又继续漫无目的地走。
"小凡......"赖雪的声音发颤,"我们记得彼此,可他们......"
卜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些他曾并肩作战的修士,那些举着"逆命"旗号喊着"打破命数"的脸,此刻都像被擦了墨的纸,只剩模糊的轮廓。
他突然笑了。
风掀起他的衣襟,露出心口那道未愈的伤口,碎片的光从那里漏出来,像颗小太阳。
"他们不是忘了我们,是......"
熔浆的轰鸣突然淹没了他的话。
赖瑶拽了拽他的袖子,指向祭坛——那些被带来的物件正发出柔和的光,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有个流浪汉正蹲在地铁站口,对着空气嘟囔:"怪事,我咋想起梦里还有好多人,举着旗子喊'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