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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3章 一五九一章 明议北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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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打赢金狗就完了?」方梦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重,「打完之后,那片烂泥地你怎么管?你派谁去当县令?你派谁去收税?你派谁去修路?你派谁去办学堂?明教在北方没有根基,你派出去的人,连当地话都不会说,连当地豪强是谁都不知道,你指望他们治理北方?」

石生沉默了。

「更根本的问题在这里。」方梦华走到桌前,把沧州会议纪要翻到某一页,推到桌子中间,「建国变法这件事,最重要的是取信于民。商鞅变法,南门立木,先让百姓相信官府说话算数。我们建国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土地改革,是工分制,是办学校,是修铁路。老百姓亲眼看到了,大明说话算数,大明真的分地,大明真的让孩子上学,大明真的给工人发工钱。他们信了。这叫取信于民。」

她把纪要合上:「可要是我们建国第一年就进入军事动员状态呢?大宋百姓上千年来最习惯的是什么?就是军事动员。打仗,加税,征丁,打完仗再加税,再征丁。他们太熟悉了。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搞军事动员,他们会觉得,哦,换了个皇帝,换了个名号,其他照旧。『主权在民』?什么叫主权在民?谁见过?投票?议会?国会的表决?对他们来说,那就是戏台上唱的新戏文,跟实际日子没关系。」

「但现在不一样了。」方梦华的语气缓下来,「建国七年,从农业国平稳过渡到工业国,整整一代新人成长起来了。江南的百姓知道工分券能换粮,知道学堂不收学费,知道医院不赶穷人。那些在明国学堂里念过书的孩子,那些在工厂里做过工的工人,那些用工分换过粮食的农户,那些在扫盲班里学会写自己名字的妇人,他们才是新秩序真正的根基。新秩序对他们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宣传,他们天生就觉得,事情本来就该这么办。这些不是口号,是他们每天的日子。所以现在北伐,打下来的地方怎么管,我们有了一套他们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包完说:「法务司这七年颁的法令,一条也没收回过。」

方梦华看了他一眼:「现在能打了。」

石生等着她往下说。

「打下来的地方,有人管了。」方梦华说,「难的不在打。难的是把北边那一片,跟江南缝到一块儿。」

李纲点了点头:「所以首相的意思是,北方的废墟和江南的日子,怎么缝成一个国家,比打赢金人更难。」

「难十倍百倍。」方梦华说,「金人是明处的敌人,打完就完了。缝合是暗处的活,一针没缝好,就得从头再来。」

石生把话题拉了回来:「军事计划呢?」

方杰听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姑姑,妳说吧,怎么打?」

方梦华从案角的棋盒里拈出三枚黑子,走到舆图前。

第一枚,放在陈州。

「陈州。」方梦华说,「金国在河南的粮仓。打掉它,开封的粮道就断了一半。陈州是南线的支点,卡住蔡州到开封的官道,殷尚赤和杨再兴从这北上,接应岳飞。岳家军从南面压,我们从东面压,两面一夹,开封就是孤城。」

第二枚,放在青州。

「青州。」方梦华说,「金国在山东的根基。青州是东线的跳板,山东半岛的港口和铁路,我们的物资可以从这上岸,直接捅进河北。完颜蒲家奴的镶白旗主力在济南,青州是他的屏障。拿掉青州,济南就孤立了,山东的金军就慌了。」

第三枚,她拈在手里,在舆图上方悬了一下,才落下去。

「海河入海口。」方梦华的手指在直沽寨外那片标注着「迁界无人区」的荒地上点了点,「这里是金国迁界禁海留下的无人区,方圆几十里,没有百姓,没有驻军,只有荒草和盐碱地。但这里有一条水路,直通燕京。」

石生的眼睛亮了:「从海河入海口登陆,直插燕京?」

「不直插。」方梦华摇头,「但要让金国以为我们要直插。三枚棋子,三个方向。陈州是实,青州是虚,海河入海口是疑。金国不知道我们主攻哪里,顾此失彼。而岳家军在南线压着,杨再兴在东线策应,三路同时动,金国那点兵力,顾头顾不了腚。」

方杰这时开口了:「北方的民心,怎么处理?」

「王荀之死,鄜延路得而复失,已经把北方仅存的忠宋之心浇了一盆冷水。」方梦华说,「蜀宋今年春天那场招安,更是让北方义军彻底寒了心。现在北方民心可用,但不是靠宣传,是靠行动。北海商行过去七年送了多少粮,送了多少枪,送了多少药,北方义军自己心里有数。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知道,南边不是不派炮,是时候没到。时候到了,炮就来了。」

她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三枚围棋子。

「这一仗,搁置了六年,终于等到了。」

石生盯着那三枚棋子,咧嘴笑了:「三路并进,老兄弟们有活干了。」

方梦华把那三枚棋子按了按,确认了它们的位置。

「仗要打,但打完之后怎么管,从今天开始就得想。陈州打下来,谁去当市长?青州打下来,谁去办医院?海河入海口打下来,谁去建学堂?这些不是打完再想的事,是打之前就得备好的事。」

她抬起头,看着桌旁每一个人。

「北方的民心,已经从『等岳太尉』变成了『问南边为什么不派炮来』。这个信号,我们等到了。接下来要做的,是让这个信号变成现实,让北方的人亲眼看到,南边不但有炮,还有他们能活下去的日子。」

窗外,金陵城的暮色漫上来,电报房的嘀嗒声还在响。石生、方杰、杨八站在舆图前,看着那三枚棋子,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石生开口了:「我这就去整军。」

方梦华点了点头。

石生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方梦华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拨了拨那枚放在海河入海口的棋子。

「三枚棋子,三个方向。」石生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