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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再兴转向殷尚赤:「俺带本部三千人先北上,给鹏举当先锋。」
殷尚赤皱眉:「杨少校,你的身份……」
「俺知道俺啥身份。戴罪立功。」杨再兴的声音很平,「等批准下来,金狗要么跑了,要么把鹏举围了。俺在这蔡州城里坐着,坐不住。」
包慧娘手里的册子合上了。
殷尚赤看了她一眼。包慧娘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带三千人先走,我率主力八千在后,相距一日。」殷尚赤说,「电报还是要发。金陵那边,得有个说法。」
当天下午,岳云在电报房外等着。电报房里电键嘀嘀嗒嗒地响,译电员把金陵的回电译出来,递给殷尚赤。殷尚赤看完,递给杨再兴。杨再兴看完,递给岳云。
回电很短:「准。杨再兴部为先锋,殷尚赤部为后应。蕲黄军团东线策应蜀宋岳家军部,相机行事。」
岳云把电报看完,站在电报房门口,看着里面那台还在嘀嘀嗒嗒响的机器。
早上发出去的,日头还没落,回来了。
他想起父亲帅案上,那块残砖底下压着的那句话。
包慧娘这时走过来,往院里看了一眼。院里两个小孩正蹲在墙根下,大的在给小的擦脸。包慧娘看了他们一会儿,问岳云:「这俩孩子,是谁?」
「韦太后在五国城生的。」岳云说,「蜀宋那边,韦太后是死人。这俩孩子,也是不存在的人。」
包慧娘沉默了一会儿:「不存在的人,应该跟死人团聚。」
岳云点头。
「送金陵。」包慧娘说,「让梦华姐处置。」
岳云朝她抱了抱拳。
当晚,岳云带着两个孩子在蔡州住了一夜。第二天天没亮,他把孩子交给包慧娘,自己带着十二骑往郾城赶。
出发前,杨再兴从营房里出来,一身明军灰色军服,腰里别着两把短刀,刀柄上缠着布条。他把岳云叫到一边。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爹……在郾城,还好?」
「还好。」岳云说,「父亲常提起你。」
杨再兴又沉默了一阵。他摸了摸脸,那道旧疤在日头下泛着光。他走到岳云面前:「你爹常提俺?」
岳云点头:「爹说了,杨叔当年在商丘,是条汉子。」
「他欠俺一场切磋。」杨再兴说,「俺欠他一条命。」
岳云没问为什么,杨再兴也没解释。
岳云翻身上马,十余骑出了蔡州北门,往郾城方向去了。
杨再兴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十余骑消失在官道尽头。他转身对身后的三千人说:「走。往北。」
回郾城的路上,岳云一直在想那封电报。嘀嘀嗒嗒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响。
到郾城时,天已经擦黑。岳飞在帐里等着,看见儿子进来,先问:「办妥了?」
「妥了。两个麻烦送去金陵了。」岳云顿了顿,「杨叔率三千人北上,殷尚赤带八千人在后头跟着,相距一日。」
岳飞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杨再兴来了。」
「来了。」
岳飞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往南看了一眼。南边是蔡州的方向,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欠俺一场切磋,俺欠他一条命。」岳云把杨再兴的话学了一遍。
岳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拿起舆图看了一阵,然后说:「打完了仗,跟他切磋一场。那条命,我先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