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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8章 一三七六章 北路会盟(2 / 2)

她指了指院外正在操练的义军女兵队伍(百花营):「留在城里,俺们会安排活计,让大家有口饭吃,有片瓦遮头。要是……要是心里那口恨气咽不下去,要是不想再任人宰割,也能拿起刀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苍白但逐渐聚焦的脸:「俺这儿,有‘百花营’,原本都是苦命女子。现在,俺想再立两营,一营叫‘木兰’,一营叫‘桂英’。专收像你们这样,跟金狗有血海深仇的姐妹。不强迫,全凭自愿。但进咧营,就是兵,得守军纪,得吃苦,得操练,将来……也得杀人。」

长时间的寂静。然后,一个脸上带着鞭痕、眼神却异常平静的年轻女子站了起来,她声音嘶哑:「高娘子,俺……俺愿意。俺娘、俺妹子,都死在大同浣衣院。俺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俺不要安稳,俺要报仇。」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最终,超过两百名女奴选择加入。高娴将她们与原有百花营精锐混编,成立了新的「百花三营」(百花、木兰、桂英),由她直接统辖,加紧训练。这些女子训练起来,那股狠劲和韧性,让许多男兵都为之侧目。

代州在手,后方稍稳。高胜马不停蹄,挟大胜之威,挥师西进。

宁化州(今山西宁武)守军本就不多,闻听代州被「妖法」破城、猛安授首,早已胆寒。义军前锋抵达,稍作威慑,城内汉军旗丁即倒戈,开城迎降。

下一个目标是窟谷旗庄,一个以矿奴和铁匠奴役闻名的据点。此地抵抗稍烈,但在文仲龙的掷弹队和史斌的强攻面前,依旧迅速瓦解。义军解救出大量矿奴和工匠,其中不少是技术人才,被高胜如获至宝,立即派人护送回五台山,充实工匠坊。

寒光堡是岚河上游一处险要军堡,卡在通往岢岚州的要道上。守军试图凭险固守,但义军已非昔日只有刀矛的山匪。数门经过改造、可用骡马拖曳的轻型「野战轰天炮」(类似臼炮)被运抵前线,在刘喜成指导下,对堡墙进行了持续轰击。虽未能直接炸塌城墙,但巨大的震动、火光和伤亡,彻底摧毁了守军意志。在史斌发动一次夜袭后,寒光堡告破。

连战连捷,兵锋直指岢岚州。此时的岢岚州,已是风声鹤唳。汉军旗知州试图募勇守城,但应者寥寥。城外义军云集,旗帜如林,那些传闻中能「轰塌城墙」、「喷吐雷火」的可怕武器,更是让守军夜不能寐。

十月中,义军完成对岢岚州的包围。高胜并未立即攻城,而是遣使射书入城,陈明利害,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围城三日后,城内士绅与部分低级军官发动兵变,绑了负隅顽抗的女真同知和几个汉军千户,开城请降。岢岚州,兵不血刃而下。

至此,自代州向西,经宁化、窟谷、寒光,至岢岚,一条狭长但坚实的走廊被打通,与东南方向的五台山根据地、东北方向的平型关遥相呼应。更重要的是,它与北面吕梁山王荀控制的岚州,几乎连成一片。

十月底,岢岚州原州衙,如今已改成义军帅府。高胜修书一封,遣快马送往岚州,邀请「吕梁山义军首领王荀将军」,前来岢岚,「共商抗金大计,同贺山河光复」。

数日后,王荀率百余轻骑,穿越已然肃清的丘陵地带,抵达岢岚。两位神交已久、各自在河东血战中打出威名的绿林枭雄,终于会面。

没有太多寒暄,两人都是实干之辈。在详细互通了各自控制区域、兵力、物资情况后,高胜提出了酝酿已久的想法。

「王荀兄弟,你看,」高胜在铺开的大幅舆图上,用手画了一个大圈,将代州、峄县(原崞县)、定襄、五台山、平型关、宁化、保德、河曲、岢岚、岚州、合河、方山、临泉,以及周边许多已实际被义军或亲义军势力控制的村镇,都囊括在内,「这一片,十三个县的地面,金狗的官府跑咧,驻军灭咧,旗庄拔咧。是咱汉人自家说咧算!」

王荀目光灼灼:「高大哥的意思是?」

「光打仗不行,得让老百姓过日子。」高胜道,「咱俩联手,发出告示,宣告这河东北路十三县之地,自即日起,脱离金国奴役!废除一切金狗苛政、剃发令、旗庄制!恢复汉家衣冠发式!田地,按丁口和军功重新分配!商旅,保护通行,公平买卖!咱,成立‘河东北路抗金护民军’,你为岚石方面都督,俺为代岢方面都督,共同节制军政,保境安民,继续抗金!」

王荀深吸一口气,重重拍案:「好!早该如此!与其零零碎碎,不如亮出旗号,跟金狗分庭抗礼!也让天下人瞅瞅,咱北地汉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三日后,岢岚州城中心广场,万头攒动。新筑的高台上,并排竖起了两面大旗:一面是五台山的「山」字旗,一面是吕梁山的「川」字旗。旗下,高胜与王荀并肩而立。

台下,是肃立的义军将士,以及无数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百姓。他们中许多人的脑后,已不见了辫子,眼神中也少了往日的麻木,多了些忐忑,以及……隐隐的期待。

高胜向前一步,用尽内力,声音传遍全场:

「河东的父老兄弟姐妹们!今日,俺高胜,与吕梁山王荀兄弟在此,敬告天地,昭示天下——」

「自靖康以来,金虏南侵,占俺河山,奴俺百姓,断俺衣冠,罪行滔天,人神共愤!俺河东儿女,不甘为奴,奋起抗暴,血战经年!今仰仗天地祖宗之灵,赖将士用命,百姓相助,已克复代、岚、岢、宁等十三县之地!」

他顿了顿,环视台下无数张仰起的脸,声音更加激昂:「故,俺等宣告:此十三县之地,自即日起,重归汉家!断绝与金虏一切统属,废除其一切苛法暴政!复俺衣冠,还俺田宅!成立‘河东北路抗金护民军’,保境安民,誓与金虏血战到底,直至驱尽胡尘,光复故土!」

「愿从者,皆为同胞!愿抗金者,皆为兄弟!天地为证,山河共鉴——」

「日月重开,华夏再兴!」

「吼!吼!吼!」义军将士的怒吼如雷鸣海啸。

百姓之中,先是寂静,随即,低低的啜泣声、压抑的欢呼声、终于敢放声的呐喊声,汇成一片汹涌的声浪。许多人跪倒在地,向着高台,向着那两面旗帜,叩首不止。九年了,他们终于听到了「脱离金国奴役」的宣告,终于看到了那么一丝,渺茫却真实的希望之光。

王荀也上前,拔出佩刀,与高胜的刀交叉举起,两刀相击,铮然鸣响,映照着秋日高远的阳光。

盟誓已成,旗帜已立。河东大地,一片崭新的、由血火浇铸、却充满生机的土地,在金国的版图上,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却再难愈合的裂口。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向南、向北、向四面八方传去,必将引起更剧烈的震荡。

完颜希尹在太原,岳飞在襄阳,方梦华在金陵,都将收到这份来自北方山峦与河谷之间的、铿锵有力的战书。新的风暴,已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