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依旧不语。齐焕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钟艾,镜片后的目光交织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担忧,有愧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人生真神奇,绝处逢生,生处却逢难关,周而复始……”钟艾有些感慨,目光悠远。她缓缓回头看床边的人,楚塬那双布满血丝、通红的眼睛里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痴恋地看着钟艾的脸,但嘴唇紧抿,依然不语,仿佛一开口就会打破这脆弱的平静,或者泄露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钟艾觉得有些无趣,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带着浓浓的倦怠感:“我饿了。”她再次把目光挪到窗外的江水上,那闪烁的霓虹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却照不进深处,目光变得沉静而晦暗不明,眼前的一切让她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无力感。
楚塬闻言,立刻像接收到指令的士兵,对着门外的佣人们沉声但急切地道:“去叫厨师做些粥,和一些清淡的小菜端上来。”佣人们终于如蒙大赦般动了起来,脚步声凌乱而急促,全部都朝楼下走去。
整个卧室这层只留下韩圣晖几人,空间陡然显得更加空旷压抑。韩圣晖从钟艾醒来便开始在心里疯狂盘算怎么离开楚家,但怎么都盘算不出个好理由,冷汗混合着手上的血渍,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因而一直鹌鹑似的默不作声。
齐焕则是深重的愧疚占上风,觉得无颜面对钟艾。她只是个20出头的小姑娘,本身人生经历就复杂多舛,如今又身不由己被卷到风波之中,自己却一直像个冷漠的看客旁观着一切,任由她被害成现在的样子,这认知像根刺,扎得他心头生疼。
楚塬心中五味杂陈,悔恨如同毒藤缠绕心脏。当初一时私欲上头,信了韩圣晖的蠢话,他本以为自己用了那块玛瑙,就能永远和钟艾厮守在一起,谁知……弄巧成拙,差点害的钟艾永远都醒不过来。他恨自己的无知与愚蠢,但在内心深处,他还是无法抑制自己那病态而执拗、源源不断涌出的爱意,整颗心似乎都被这种甜蜜又剧痛的掺杂在一起的情感淹没,复杂的情绪让他有些昏沉,但更多的还是尖锐的、痛苦。
不知又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度过了多久,韩圣晖的手机忽然在西装内袋里剧烈地、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随即是刺耳的铃声响起,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吓了在场四个人一跳,都不约而同带着惊疑看向他捂着伤口那只手附近的内袋。
韩圣晖手忙脚乱,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有些尴尬,赶忙按下静音键,用未受伤的手笨拙地掏出手机,接起了电话,声音刻意压低却难掩慌乱:“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因为房间极致的安静和韩圣晖手忙脚乱的动作,像是用了扩音器,清晰地在安静的房间回荡:“不好了韩总,钟宅着火了,现在正在灭……”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消防车的鸣笛。
“彭家三叔好像去世了,不知道彭同的情况,恐怕是凶多吉少啊,我们要不要出国躲一躲啊……”电话那头的声音语无伦次,透着巨大的恐慌,十分焦急。
齐焕和楚塬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床上的钟艾。钟艾脸上的淡然似乎凝固了一瞬,握着被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好似没听到一般。一旁的韩圣晖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表情僵在脸上,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连手上的剧痛都忘了。
楚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走到韩圣晖身边,几乎是从齿缝里咬牙切齿道:“那地方不是没人了么?我的人也守在那,怎么会着火?”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话音刚落,楚塬的手机也急促地响了起来。
楚塬烦躁地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是自己派去守钟宅的人打来的。他目光如炬地锁定在韩圣晖惨白的脸上,毫不犹豫地按掉了来电,继续用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的目光死死盯着韩圣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