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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别留给我遐想(1 / 2)

(别留给我遐想,全部都带走,好吗?)

吃过饭后,杨安如约去往医院准备做配型,仍旧是周明启开车,因为妈妈还在的缘故,所以杨安并没有直接坐到副驾驶上。

一路上妈妈都在数落着她的莽撞与缺心眼,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可以清晰地传到前面,明明一开始就推卸着让她自己做决定,可等她答应了,事后还是会被指责,就好像鬼打墙一样,做什么事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

她当然知道妈妈是爱她的,可为什么总要在她确信时又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混淆她,从小到大她习惯了妈妈的前后不一与反复无常,因为她太知道一个单身女人带大一个小孩是多么的艰难。

所以在妈妈将生活不如意情感受挫的坏情绪发泄给她时,她都可以默默承受,假装自己没有自尊,也不需要旁人安慰,这是她唯一擅长且不会给妈妈添麻烦的生存技巧。

只是这一刻,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她突然发现自己承受不了这样的冷嘲热讽,可是她已经习惯了保持沉默,哪怕内心感到受伤,也不愿意表现出来让妈妈难做。

所以她只能将头一低再低,仿佛这样周明启就不会看到她的难堪与脆弱,可敏锐如他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所以下一秒他就开口替她说话:

“嫂子,别怪孩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杨安有多善良,让别人受苦她自己心里说不定更难受,我知道你是心疼她,但孩子已经长大,她具备了独立思考独立做决定的能力,我们做大人的不就是起一个承托的责任吗?”

果然他一开口,妈妈就停下了对杨安的指责,反倒热情又客气地对着周明启道谢:“哎呀,小周真是麻烦你了,来来回回的,也不知道让你跑了多少趟。”

周启明客气地推辞着:“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都是一家人,就不用说这些客套话。”

气氛又变得和谐起来,杨安也松了一口气,只是仍旧因为妈妈刚才的指责而心生失落,等到了医院,周明启带着杨安去血液科做检测,不想再看到妈妈那失望而又埋怨的眼神,所以她借口晚上想吃妈妈烧的排骨,先一步叫车让妈妈先行离开。

一旁的周明启见状也帮腔道:“嫂子,你先回家接嘉文吧,医院这边我熟,有我在你不用担心,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两个人一唱一和,杨安妈妈见自己在这儿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便也听劝地离开,只是看向杨安时仍旧忍不住叹息。

等妈妈离开后,杨安强装的镇定也顿时泄下气来,她对着周明启扯出一个苦笑,逃避地说道:“我先去上个厕所,你稍微等我一下。”

话说完她也没敢抬头看他表情,径直走向身后的卫生间,生怕他会发现她伪装下的胆怯与纠结,然而当她刚转过身,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只可惜医院的人太多,厕所全部满员。

而情绪已经涌了上来几欲爆发,她只能狼狈地跑到医院外面的绿化丛里,躲在没人的角落暗自垂泪,而周明启从她进去之后就一直注意着她的动向,见她出来,他便躲在后面追着她一路疾走。

然后他就看到她是如何咬着胳膊以防自己抽噎出声,明明鼻子都已经哭红却又立刻擦掉眼泪,拍打着脸颊让自己镇定下来,努力挤出一张笑脸,明明是小孩子的年纪,但偏偏总是有一丝悲伤笼罩在她身上。

每当他看着她的妈妈对他这个外人那么热情客气,对她却是那么地疏忽冷淡,他就忍不住替她难过,所以此时此刻他不想戳穿她的难堪,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看着她平复自己情绪,等她镇定下来后,他才装作刚出来的样子出声喊她:

“杨安,医生已经到了,我们该进去了。”

女孩的眼泪已经被她抹除干净,只剩下一张苍白脆弱的脸庞表露着她刚才的失态,而他只当看不见,扶着她的肩膀往里走去,一边轻声安慰道:

“别害怕,我就在你身边,不管结果是什么,你知道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就好。”

杨安仰起头乖巧又可怜地望着他,眼中的牍慕与爱怜展露无遗,后来的他总是会想起她露出的这个眼神,明明已经难过到不行却始终克制着自己的哽咽,不愿意让他为难,他想也是在那一刻他确定了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法再将她抛开。

所以他没有再逃避,反而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检测中心在医院的新楼,杨安就像一个傀儡一样按着护士的指示抽血化验,做着全身体检,冰冷的仪器一点点划过她的皮肤,犹如毒舌吐信一样黏腻又让人心生惶恐。

她没有说话周明启却察觉到她的紧张,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抚道:“别怕,放轻松,会没事的。”

别哭没事,不用怕,这是他常常会对她说的话,明明简单到只有几个字,却有种安抚人心的奇异感,让她可以一瞬间平静下来。

而做完HLA初筛后,就需要等待结果,之后再进行高分辨确认来判断配型是否合适,杨安用棉签按着自己抽过血的部位,沉默又惆怅地往住院部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一次性抽太多管血,又或者是因为她贫血的老毛病犯了,抽过血的地方出现了大片淤青,甚至都有点肿胀,她抬不动手,便准备偷懒将棉签扔掉,却被一旁的周明启给拦下。

他轻柔地举起她的胳膊,小心地替她按压着,直到出血口凝成小小的血痂才将她的袖口放下,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他都是这样,郑重而又温柔地对待她,就好像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

可明明她只是一株野草,渺小而又粗糙,根本不值当他花费这样的温柔。

但谁能在他这样的眼神中理智地不去沦陷,她做不到永远都做不到,甚至又一次傻傻地为他心动了,因为她太知道有人在意自己的痛苦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也是在这一刻她无比确信,这样的人即便她永远都没法拥有,却也做不到真正将他放下,她的心永远会在他出现时反复跳动。

只是这样的感受她没法讲给他听,只能独自一人小心掩藏,她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他眼睛,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往病房走去。

到了门口,杨安却迟疑着久久不敢敲门,她不是没有预想过她们见面时的场景,只是不该是这样的背景,也不该是这样的时刻,她宁愿她们从不相识,也不愿意看她躺在病床上。

她纠结地站在门外徘徊着,而周明启就在她身后安静地等待着她下定决心,下一秒她伸手推开门,故作镇定地开口说道:“我已经抽过血做了检测,等配型结果出来后我再过来,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话刚说完,病床前的女人就殷切地起身拉住她的手,热情地说道:“别急着走啊安安,你还没见过你妹妹吧,她知道你要过来,都兴奋地不睡觉了。”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将视线转移到病床上的小女孩身上,比起以前偶遇时的活泼可爱,此时的小女孩实在太过憔悴,杨安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脸庞上找出一丝她们相似的影子。

但无论她如何看都不怎么像,如果不是血缘摆在那儿,她很难相信面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妹妹,她嗫喏着嘴,想要客套地说一些场面话,可不管她怎么做着心里建设,却始终还是开不了口,甚至连一句寒暄都做不到,只有尴尬,无尽的尴尬。

还是小女孩先冲她露出一个微笑,乖乖地看着她喊道:“姐姐你好啊,我是瑶瑶,妈妈说你是来帮我换能量水晶的,等我手术成功了我就可以出去玩,再也不用躺在病床上打针了,到时候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杨安看着她苍白又瘦弱的笑脸,心情愈发沉重,明明过去同她一点交集都没有,比之陌生人还要陌生,可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却涌起一股不知名的压抑难过,她牵起嘴角走到小女孩病床前,坚定又郑重地承诺道:

“当然可以,等你好起来去哪玩都可以。”

谁都知道后面还有更难的硬仗要打,但大家都默契得保护着小女孩的这一点微薄心愿,从医院出来后杨安的心情仍旧久久不能平复,她低头沿着街边的台阶摇摇晃晃地走着直线。

就像是小时候莫名其妙开始的奇怪挑战,如果她能走完全程不摔下来,那上天就会满足她的一个愿望,她在心里想着希望配型成功,小女孩手术可以圆满完成。

她小心翼翼地沿着台阶行走,生怕哪一步走不稳就前功尽弃,就在她快要到达终点的时候,有小孩踢着足球向她跑来,她慌慌张张地前仰后合,坚持着不倒下,直到一旁的周明启伸手揽住她腰时她才得以站稳。

最后一步成功落地,她笑着仰起头向他道谢:“我在心里许愿了,如果我能安稳走完全程,那瑶瑶的手术就会成功,现在看来应该是个好兆头,你说是不是?”

她的目光虔诚又纯粹,眼睛亮到几乎要将他灼伤,他松开环绕着她的手轻声说道:“当然会成功。”

杨安低下头踢着脚边的石子,像是撒娇又像是祈求地说道:“我现在还不想回家,我们能不能随便在周围转一转。”

周明启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你想去哪?”

杨安抬起头左右看了看说道:“要不去我高中看一下吧,毕业之后就再没回去,现在想想还有点怀念。”

周明启按下车钥匙,冲她抬了抬眉:“那走吧。”

杨安兴致勃勃地跟在他身后,就像是过去他偶尔来接她放学时,她总会着急忙慌地背着书包往外跑,那种兴奋喜悦总是在收到他消息的那一刻起就持续蔓延,可等真正见到他后,她又开始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假装镇定地走向他,然后他就会绅士地把她的书包拿走,一开始她还总是矜持地恪守着距离,可等后来慢慢熟悉后,她就不再这样拘谨,甚至回去的路上她都习惯喋喋不休地讲着话,无论她说多少废话,他都没有一点不耐烦,仍旧温柔地回应着她。

就像是现在,明明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可嘴边噙着的笑容却像是在纵容着她的靠近,她看着他不知为何突然感到有点难过,明明此刻就跟他并肩走在一起,心却有千千结,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她托腮看向窗外,尽量忽视着自己内心的失落,生疏又沉默地放任自己沉浸在此刻的宁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