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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自是信任陛下会护得臣妾,不过,陛下越是有这心,臣妾就越不能让陛下为难。”进了宫之后,长孙繁缕的性子已然大变,她垂首慢言:“臣妾乃因花鸟使遴选进宫,陛下虽已清剿雷、鱼二人,然其党羽犹存。若立臣妾为后,只怕会令那些心存侥幸之辈再生攀附钻营之念。”
又或许无关“信任”,她曾于心中无声自问,与和帝相处的这三年,他待她算得上宽厚,给予她应有的尊荣和包容。可她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她努力扮演着端庄能干的宠妃,他则是一位恩威并施的君主。他们可以谈诗论画,可以共享宴饮,但在她心中,和帝更像是自己的“盟友”,那个她与父亲促膝长谈后,终于明白父亲将她送进宫的真正目的——她要保护好这个,能让武林重新得见天日的执掌者。
和帝沉默了很久,他并没有想到此处,不得不感佩繁缕想得周全,但心底不免可惜,亦觉得对她不公。只是,掂量半晌,他似乎真的不敢拿大瀛的国本来赌他这个决定。
“繁缕,朕……”
“陛下,”见和帝盘桓衡量许久,繁缕心知说辞已打动了他,于是再次开口,声音放得软糯了一些,“陛下,臣妾私心里只愿与陛下如同民间寻常的恩爱夫妻,布衣蔬食,举案齐眉。若做了皇后,礼法森严,再难有此刻的亲近了。臣妾……舍不得。”
这话,十分里有九分是假,但繁缕说得极其真切,很合和帝的心意。他本就在担心若是方才答应了繁缕所求,会冷了她的心意,但此时,他却像是放下一桩心事般朗声一笑:“平日里你端淑谨言,今日倒是娇嗔起来。”他眼神柔和下来,举起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道,“怎的,还怕后宫人太多,分了你的宠爱不成?”
“只要陛下心中有臣妾,即便是个宫人,臣妾亦是满足。”长孙繁缕趁热打铁,话锋一转,“其实,皇后人选,臣妾心中倒有一人,或许比臣妾更为合适。”
“谁?”
“程相家的娘子程安饶。她家世贵重,性情端方贤淑,又得太后喜爱。她若为后,必能安定后宫,襄助陛下,朝野上下也必无异议。”繁缕的这份推荐倒是十分诚恳,从琼玖的事情便能看得出,程安饶嫉恶如仇,人又聪慧,往后后宫或许能一直清净安和。
和帝微微一笑,程安饶性子爽利明快,他亦是欣赏。若立她为后,于前朝后宫,倒皆是稳妥之选,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程娘子……确是不错。”
但随即,一种极其微妙的违和感萦绕心头。繁缕这番推荐,听起来合情合理,处处为他着想,可为何……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她拒绝得如此彻底,推荐得又如此大方,这背后,是否藏着他不曾察觉的心事?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目、笑容温婉的长孙繁缕,第一次觉得,她的心思竟有些难以捉摸。
长孙繁缕在他审视的目光下,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是一片翻江倒海……她知道,在她的情感深处,“东方顷寒”这四个字永远是不可回避的悸动。有时候,只是在宫宴上远远地瞥见一眼,她的心便不受控制地漏跳几拍。这些日子他在外查粮,她亦为他提心吊胆。听闻他昨日回来遇刺,她又心急如焚,坐卧难安……
她知道是万丈深渊,是诛九族的大罪,可心底对他的情感,如同野火,从未真正熄灭。她拼命用理智压制,却控制不住那份本能的心动。这让她恐惧,也更让她坚定了拒绝后位的决心——她不能让自己站在更高的地方,承受更多的目光,那只会让她这份隐秘而危险的情感无所遁形。
“你先退下吧,朕去看看母后。”和帝最终没有勉强,只是带着心头一股莫名的滞闷走向棠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