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无垠的黑色汪洋,此刻风暴虽已初歇,但余波仍旧在海面上卷起层层叠叠的白色浪花。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倾泻下毁灭的怒火。
就在这看似绝望的茫茫大海之上,一个违背常理的奇迹正在漂流。
那不是船,或者说,那不是任何一艘在此世间注册过的船只。那是一块巨大的、晶莹剔透的浮冰,被人用无上的伟力强行雕琢成了简易的船型。
这“冰船”并未随波逐流而融化,反而散发着一股逼人的寒气,在大浪中稳如泰山。海面之下暗流涌动,巨大的浪潮拍打在冰层边缘,溅起碎玉般的冰屑,却始终无法撼动这尊在黑海中孤独航行的水晶堡垒。
寒风呼啸。
它带着深海特有的咸腥味,以及那足以刺透骨髓的湿冷,无孔不入地钻进船上几人的衣领。
“饿……饿死了……”
百里胖胖毫无形象地瘫在冰面上。他那一身原本考究的高定小西装,此时早已皱成了抹布,上面还挂着几缕不知是海藻还是其他的污渍。他的肚子发出一连串如雷般的抗议声,凄惨得仿佛敲响了生命的倒计时。
他眼巴巴地望着那深邃得令人心悸的海面,绝望地哀嚎:
“老陆,咱们这也算是逃出生天了吧?离开那个鬼地方也不容易,要是回头这就是终点,那也太冤了!刚出了狼窝,就要饿死在这虎穴里了?”
这已经是百里胖胖第三十六次抱怨了。自从离开了那座充满压抑与疯狂的监狱,那种劫后余生的兴奋劲儿刚过去,生理上的极度匮乏便如同潮水般反扑而来。
曹渊盘膝坐在一旁。手中的直刀已经归鞘,但他并未放松警惕。
黑色的火焰虽然已经从他周身消退,煞气内敛,但他那张向来冷峻坚毅的脸上,此刻也难掩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极力掩饰的饥饿之色。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神在百里胖胖那圆润的肚皮上停留了一秒,似乎在思考着某种很危险的“应急食品”可能性,随后迅速移开。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看向立于船头的那个背影,声音沙哑低沉:
“这海里,应该有鱼。”
“有鱼有个屁用啊!”百里胖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双手摊开拍打着冰面,“咱们现在是什么配置?要网没网,要钩没钩。难道还要小爷我脱光了跳下去,跟那些滑不溜秋的海兽玩深海肉搏?别闹了,我现在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下去就是给它们送外卖。”
海风更大了。
立于船头的陆玄,此刻正背对着两人。单薄的病号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他修长而挺拔的身躯。
他并未回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海平线,仿佛在与这片神秘莫测的海洋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眸子深邃如渊,嘴角勾起一抹淡然自信的笑意。
“既然饿了,那就开饭。”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他们不是身处绝境的茫茫黑海,而是坐在米其林餐厅的包厢里点菜。
“开饭?”
百里胖胖愣了一下,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像通了电的灯泡一样亮了起来,绿光幽幽,“哪儿来的饭?你有存货?我想吃火锅!实在不行压缩饼干我也认了!”
陆玄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修长的手指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白皙有力。
“看好了,老曹,刀不是那么用的。”陆玄目光微侧,瞥了一眼曹渊腰间的直刀,“有时候,在这个世界上狩猎,不需要刀光剑影。”
曹渊一怔。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深意,只见陆玄的手指在空中如同弹奏钢琴般,优雅而迅疾地律动起来。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低频的震颤。
“镜瞳——千丝戏。”
下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了。
并非是时空静止,而是有某种极其恐怖的精密操作正在发生。
在常人无法窥视的微观视野中,无数根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精神力透明丝线,从陆玄的指尖疯狂喷薄而出!
它们不是杂乱无章的乱麻,而是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每一根丝线都像是拥有独立意识的触手,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瞬间刺破海面,疯狂射入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汪洋之中!
嗖嗖嗖嗖——!
海面仅仅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那不是普通的丝线。那是陆玄在吞噬了无数禁墟、融合了诸多规则之后,对力量控制到极致的具象化体现。精神力不再是单纯的冲击波,而是化作了实质的“网”。
这些丝线在深海中急速穿梭,避开了礁石,避开了暗流,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锁定了那些在寒冷水域中游弋的生命体。
方圆数百米的海域,在这一刻,被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彻底笼罩!
陆玄的双眸中,仿佛映照出了深海之下每一个角落的画面。大数据的洪流在他脑海中闪过,计算、锁定、缠绕。
“起。”
陆玄手腕轻轻一挑,动作轻盈得好似在拈花一笑。
但在海面之下,这轻轻的一挑,无异于巨龙翻身!
“哗啦——!!!!”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彻云霄!
原本虽然浪涛翻涌但尚算连贯的海面,像是被煮沸的开水锅一般骤然炸裂!白色的浪花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高达数十米!
百里胖胖和曹渊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震撼至极的景象——
视野所及之处,成百上千条海鱼,大的足有半人高,小的也有手臂粗,甚至还有几只磨盘大的海龟和八爪鱼!
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上帝之手牵引着,硬生生违反了重力规则,从海水中被整齐划一地“拽”到了半空之中!
这场面极其壮观。
无数银鳞在空中闪烁,它们在空中疯狂摆动尾巴,挣扎扭动。甩出的水珠在微弱的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宛如一场盛大的海鲜暴雨。
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些透明的丝线精准地缠绕在每一条鱼的鳃下三寸之处,避开了内脏,既不致死,又让它们失去了反抗能力,如同提线木偶般被陆玄一人操控着。
“这……这是来进货的吧?!”
百里胖胖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在冰面上,口水都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这哪是钓鱼啊,这是直接把龙宫给打劫了啊!”
“落。”
陆玄五指微张,随后随意一挥。
那种掌控一切的霸气,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砰砰砰砰砰——!!!”
无数的海鱼失去了牵引力,如雨点般密集地砸落在冰船之上,发出一连串沉闷厚重的声响。
这一刻,什么叫“如鱼得水”全是扯淡,这叫“满载而归”。
眨眼之间,原本空旷整洁的冰船甲板上,就堆起了一座还在不断跳动、充满生机活力的小型“鱼山”。银白、深蓝、金黄,各种颜色的海鱼混杂在一起,腥气中透着大海特有的鲜甜。
“咔嚓……”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重量,甚至让坚固无比的冰船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船身猛地向一侧剧烈倾斜了三十度,重心瞬间失衡!
“卧槽!多了多了!船要翻了!”
百里胖胖吓得魂飞魄散,刚才还瘫软无力,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连滚带爬地往船身高处跑。他一把抱住曹渊的大腿,闭着眼睛尖叫:“老陆!你这是要把咱们埋了吗?!淹死好歹还有个全尸,被鱼砸死传出去我百里家的脸往哪搁啊!”
曹渊面无表情地试图把腿抽出来,却发现这家伙抱得比钳子还紧,只能无奈叹息。
面对即将倾覆的冰船,陆玄却是稳如泰山。
他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只是脚下微微一跺。
嗡!
一股凛冽至极、带着绝对秩序的寒冰之力,以他的落脚点为圆心,瞬间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海浪翻涌。
船底的冰层在这一刻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灵魂,急速增厚、延伸。那股力量如同定海神针,硬生生将倾斜的船身强行拽了回来,重新压得平稳如初。
“啧,没控制好量,这海里的资源倒是挺丰富。”
陆玄拍了拍手,看着满地的战利品,若无其事地评价道。仿佛刚才那一手惊世骇俗的群体捕捞术,不过是他在菜市场随手挑了两斤白菜。
曹渊看着脚边那条还在拼命蹦跶、试图用尾巴抽打他膝盖的巨大蓝鳍金枪鱼,眼角微微抽搐。
他默默地拔出了自己那柄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直刀。
刀锋冷冽。
他在鱼身上比划了两下,然后又默默地插了回去。
跟陆玄这种“绝户网”式的地图炮捕鱼法比起来,他觉得自己拿刀一条条砍鱼的想法,简直太原始、太缺乏效率、太野人了。这大概就是境界的差距。
“有鱼是有了……可是……”
百里胖胖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恶心感,看着那些滑腻腻的生鱼,苦着脸道,“老陆,虽然我饿,但这生吃……是不是太茹毛饮血了?咱们好歹也是文明人。生鱼片虽然好吃,但这没蘸料也没经过处理,寄生虫啊老陆!我想吃熟的,最好是那种外焦里嫩,咬一口滋滋冒油,带着焦香酥脆的那种……”
“你屁事真多。”
曹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脚踢开一条蹦到他怀里的海鱼,“有的吃就不错了。这里是黑海,不是五星级酒店。要不要再给你配瓶红酒,找个拉小提琴的?”
“哎,曹木头你不懂,生活要有仪式感嘛。”百里胖胖刚想据理力争,“哪怕是在绝境,我们也要保持作为一个贵族的优雅与……”
话音未落。
却见陆玄根本没有理会两人的斗嘴。他漫步走到鱼堆前,如同挑选珍宝一般,看似随意却目光独到地捡起几条最为肥美、油脂最为丰厚的深海鱼。
手腕轻抖,冰屑飞舞,鱼已被处理干净。
他随手将其扔到了冰船中央的一块平整空地上。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两人瞳孔再次地震的动作。
他缓缓伸出一根食指。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却又诡异地没有融化脚下的寒冰。
在那指尖之上,一缕诡异的、却又带着几分神圣不可侵犯气息的火焰,悄然燃起。
那火焰并非凡火常见的橘红或幽蓝,而是一种呈现出半透明质感的虚无之色。它仿佛并不存在于这个维度,却又真实地散发着足以扭曲光线的恐怖高温。
虚空扭曲,波纹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