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得想到,如果我军大规模攻略关西,很有可能会与陆先生对上,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毕再遇艰难点头。
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因此所有大汉官员都不惮于与敌国境内官员豪强交流,更何况是陆游这个根正苗红的北伐军缔造者之一。
如同毕再遇这种半大孩子时就在汉军中厮混之人,更是如此。
因为陆游偶尔还会兼任老师,与许多人有著师生情谊。
然而如今是敌非友,势分两国,倒也让毕再遇在一声叹气后终究无话可说。
片刻之后,还是斡道冲拱手来言:「陛下,难道就不攻略关西了吗?」
刘淮微微摇头:「关中平原乃是汉家故土,如何能不收复呢?而且哪怕我如今已经是天子,又如何能无视诸位之利?」
斡道冲彻底无奈,只得躬身说道:「陛下但有吩咐,我等不敢不从。」
「那就好。」
刘淮擦了擦满手油脂:「李总管,你立即率领长风军南下,占领平陆。随后收集舰船,建立浮桥,做出过河的态势。」
李显忠拱手应诺。
「胡将军。」
胡冲起身叉手应诺:「末将在。」
「你麾下兵马一共四千人,设立统制部,你暂任统制官。自你而下的军官皆按原职对待。」刘淮言语恳切:「这不是小觑你们,而是汉家自有法度,大军无军功不得升迁。」
胡冲听出了其中意味:「陛下,若是此番我等立了大功,是否能被重用?」
「自然如此,从现在开始,你们的赏罚规制皆要按照汉军法度。但不只是立功有赏,犯错也有罚,明白吗?」刘淮正色说完,随后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告身印绶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我私人财库中也会拨出一笔银钱,以作赏赐,如何?」
胡冲心悦诚服:「陛下赏罚有度,末将愿为陛下前驱!」
刘淮摆手:「暂时不用你们做前驱,我要你率领兵马,在风陵渡口广布旗帜,准备渡船与浮桥,做出攻入关中的姿态。汉字大旗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待胡冲应诺之后,刘淮又看向了张从进:「张太尉。」
「末将不敢称太尉。」
「无妨了,我知道你的利除了覆灭金贼之外,还得救回你的叔叔张中彦。」
「————陛下明鉴,这非是末将一人之利,而是关西汉人之利,我家叔父的确是关西人望之所在。」
「我懂我懂。若是张中彦被送到临安,那么我会很快遣人将其带出来————」
张从进大喜过望。
自从锦衣卫在临安大闹一场,将虞允文一家子都带回北地之后,天下谁都不会怀疑大汉对于宋国的渗透,如今又有天子一言九鼎做保证,自然让张从进心中升腾起希望来。
刘淮却继续说道:「但是如果张中彦依旧在蜀地,在陆先生的掌控之下,那么此事就艰难了。
不过我深知陆先生此人,他是绝对不会迁怒他人的。」
张从进只能连连叹气:「无妨了,反正我即便什么都不做,叔父也回不来。还不如赌一把。」
「不用你赌,你只要拉住李师颜,对关中做出进攻姿态就可以。」刘淮却是不想逼迫对方冒险,毕竟君臣基础薄弱,强行驱使反而会让他生怨气:「这既可以敷衍住陆先生,也可以让李师颜不至于与我作对。」
「末将谢过陛下。」
刘淮与张从进都默契的没有提及让关西兵马易帜,因为张从进所部与晋地还隔著一个长安,实在是交流不便,与胡冲所面对的情况根本就是两码事。
到了最后,刘淮看向了斡道冲,思量片刻之后:「斡公,你愿意在我身侧,为一任郎官吗?」
斡道冲仿佛早有所料,躬身以对:「固所愿,不敢请耳。」
刘淮满意点头,端起酒杯:「诸位豪杰一起用心竭力,何愁汉家江山不复呢?且满饮此杯,以作战前小酌;下次见面,咱们要满饮庆功酒,不醉无归!」
众人纷纷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斡道冲不知道是在表态,还是听闻了某些谣言,饮完一杯酒后,感叹说道:「陛下,其实臣早就是汉人了。」
饶是刘淮这些年见多识广,身经百战,此时也是费了好大劲,方才没将嘴中的酒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