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英大厦顶层门口,三个老人并肩而立,。
中间那人穿一身月白唐装,料子挺括,手上盘着对油光锃亮的核桃,转得滋滋作响。
左边是个秃头老者,脑袋溜光发亮,太阳穴鼓得老高,一看就是练硬功的好手。
右边的老太婆拄着根乌木拐杖,杖头雕着歪扭的龙头,脸皱得像老树皮。
“夏侯武。”唐装老人先开了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我是蒋中天,东英的创始人之一。”
夏侯武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蒋中天这名字,在香港黑白两道就是个活传奇。
三十年前从码头苦力起家,一手扯起东英的旗子,硬生生拼到娱乐大亨的位置,江湖上都传他年轻时拜过名师,一身功夫深不可测,只是极少外露。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骇,深吸一口气:“蒋先生,我没打算跟东英为敌,我就找一个人。”
“我知道你找谁。”蒋中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笃定,“那个把全武行功夫练得通透的神秘人。”
夏侯武眼神一亮:“您认识他?”
蒋中天笑了,“怎么会不认识。这一个月里,香港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死了七个。”
他缓缓踱了两步,唐装下摆扫过地面,“洪叶、邵鹤年……这些人里,有武馆馆主,有靠功夫吃饭的影视明星,还有社团坐馆,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角色。”
“他们死的时候,我们东英的人都是第一个到现场的。”
蒋中天顿了顿,核桃转动的速度慢了些,“帮派那套早就过时了,这些跟帮派缠在一起的武林高手,要么死,要么隐退,没有第三条路。”
旁边的老太婆终于开口,声音尖细刺耳:“香港武林蟠根错节这么多年,一群老家伙占着茅坑不拉屎。我们东英要进内地市场,得有干净的背景,得拿到官方认可。可这些人自恃身份,一个个油盐不进,根本不肯跟我们合作。”
秃头老者嗤笑一声,声音粗哑:“所以那个神秘人就冒出来了。他找人挑战,下手狠辣不留活口,说白了就是帮着清理门户。等那些碍事的老家伙死得差不多了,我们东英再出面,把剩下的资源整合起来,打造一个全新的、听话的香港武林。”
一股寒意顺着夏侯武的脊椎往上爬,直达天灵盖。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你们就不怕警方查?”
“警方?”
蒋中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两声,随即压低声音,凑近夏侯武,语气里满是嘲讽与笃定,“夏侯师傅,你以为那人杀了这么多人,为什么连一张通缉令都没有?就连驻港部队都半点动静没有?”
他的气息带着老烟枪的味道,喷在夏侯武脸上:“因为有人也想看着香港武林重新洗牌。有些旧账,不方便我们这些老人动手,得让新人来算。”
夏侯武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心头翻江倒海。
他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几分嘶哑:“那我师妹呢?单英的事,也是你们安排的?”
三个老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困惑的神情。
蒋中天皱起眉:“单英?合一门那个小姑娘?她怎么了?”
夏侯武一愣,看着三人不似作伪的表情,心头的疑云更重了。
他沉声道:“这么说,不是你们东英的人对我动手,也不是你们动了单英?”
蒋中天缓缓摇头:“夏师傅,你跟我们无冤无仇,犯不着针对你。我看,你是被别的势力盯上了。”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稳稳停在了东英大厦门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昭示着警方已经上楼。
夏侯武忽然笑了,一开始只是低声闷笑,后来越笑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眼泪都笑了出来,混着脸上未干的血水滑进嘴角,满是咸涩的味道。
他为了找单英,闯了东英大厦,打伤了数十个东英小弟,硬生生得罪了香港最不能惹的势力,结果到头来,东英根本没碰单英,他从头到尾都像个跳梁小丑。
蒋中天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忽然开口:“夏侯师傅,事已至此,不如跟我们合作。”
“合作?”夏侯武收住笑,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老太婆补充道:“警方马上就到。今晚你闯大厦、伤人的事,我们能帮你摆平。毕竟你也不想坐牢吧?合一门还等着你撑着。更何况,大厅里那些人都死了,这笔账,很容易就栽到你头上。”
夏侯武沉默了。
楼下大厅那些人他留手了,可现在死了……根本不是他下的手,不用想也知道,是东英的人补了刀,故意坐实他的罪名。
一旦被警方抓进去,证据确凿,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合一门,也就彻底完了。
他瞬间想明白了,这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不管是神秘人杀人,还是他闯东英大厦,都有人在背后算计,而他,就是那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夏侯武看向窗外,香港的夜景璀璨夺目,霓虹灯光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可在这片繁华之下,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多少阴狠的阴谋,又有多少人像他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合作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蒋中天点头。
“找到那个神秘人,必须交给我。”夏侯武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声音咬牙切齿,“我要亲手打死他,为那些死去的武林同道报仇,也为我自己讨个说法。”
蒋中天沉吟片刻,手上的核桃停了下来,缓缓点头:“可以。”
东英大厦外的小巷里,封于修靠在墙壁上,看着东英的人有条不紊地将大厦里的尸体拖出来,连两个侥幸活下来的前台美女,也被他们干脆利落地处理掉,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他低声自语,“看来夏侯武被东英看上了,东英果然不简单。不过,上头说要处理其他帮派,恐怕是假的。就这点势力,内地随便动动手,就能让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封于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真正要收拾的,从来只有东英一个。洪兴、忠义信、钵兰街那些势力,不过是给东英陪葬的甜品罢了。”
他忽然想起在美国偶遇陈浩南的事,心头泛起一丝疑虑:“当初在美国碰到陈浩南,恐怕也不是巧合,是上头故意安排的。不然哪有这么巧,我跟着陈浩南进了香港,上头针对帮派的任务就下来了。”
封于修身为少校,奉命来瓦解香港的帮派势力,可他一直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这些帮派作恶多端,证据确凿,就说忠义信贩毒的事,香港警方个个心知肚明,只要内地想动手,随便一查就能拿到实据,分分钟就能把这些帮派端掉。
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非要派他来,绕这么大的圈子?
“不过也好,夏侯武跟东英联手,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封于修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转身就往合一门的方向冲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
合一门二楼,单英的闺房里。
单英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
她扶着墙壁慢慢走到床边坐下,眉头紧紧蹙着,双腿还有些发软,腹部传来阵阵刺痛,微微隆起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阵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