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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多余的话就不用了。来聊聊正事儿吧,交代一下迄今为止你都犯了哪些罪。」周奕著,再次掏出了那把让邱东亭最畏惧的手术刀。
晃了晃,然后:「为了避免你还想再做无谓的挣扎,我先提醒你一个名字。」
「刘吉祥。」
「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听到刘吉祥这个名字,邱东亭的眼神抖了一下。
然后像是终于认命了,身体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好,我交代,我都交代。」
周奕问他,坟里的那袋白骨,是谁?
他回答:我妈,楚令仪。
至于为什么会杀人,邱东亭这件事其实还要追溯到他爸邱定邦身上。
他爸邱定邦,是邱家的儿子。
虽然从那张合照上看起来,邱定邦年轻的时候和他儿子长得一模一样。
但邱定邦实际上却是个残疾人,他幼年时期患有儿麻痹,因此导致留下了后遗症。
邱定邦的脑子和五官都和正常人无异,但是他的一条腿有残疾,他的右腿很细,还比左腿短一截,走起路来更是个跛子,姿势怪异。
因为身体缺陷,导致邱定邦的性格自卑、多疑、敏感,以及暴躁。
邱东亭从就没有妈,时候是跟著爷爷奶奶生活的,从他记事开始,他听到大人的就都是你妈很早就已经死了。
所以他的内心一直都很渴望母爱,这也为后来的事情埋下了隐患。
邱东亭从就和这个父亲不怎么亲近,但是在他六岁那年,因为爷爷过世和奶奶的病倒,他不得不回到了这个陌生的父亲身边。
当时的他们,并不是住在邱家的洋楼,而是住在一矿的矿区。
也就是许念和陈思逃到的那个现在已经被废弃了的地方。
当时的矿区里,各类生活设施齐全,邱东亭就是在那里读的学。
邱定邦作为一矿的总工程师,有条件不错的单人宿舍,邱东亭就跟著父亲在那里生活了很多年。
那也是他噩梦的开始。
邱定邦在外人面前总是很体面、和颜悦色,但关起门来,对他这个儿子却是极尽苛
责,稍有不满意,便是一顿毒打,羞辱、饿肚子都是家常便饭。
关键邱定邦的家暴,和很多施暴者不同,很多施暴者是酒后撒泼,借著醉酒的名义宣泄暴力。
而邱定邦不同,邱东亭能感受到,父亲的暴力是刻意的,也是恶意的。
就仿佛是为了故意折磨他一样。
所以六岁之后,他就一直活在恐惧和不安之中,他的身上总是带著伤。
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九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尝试反抗了。
结果被打得更惨,直接被邱定邦用皮带打得皮开肉绽。
事后邱定邦把他带去矿区医院治疗,医生看著他身上的伤直皱眉,问邱定邦怎么给打成这样了。
他至今都记得,邱定邦轻描淡写地污蔑:「年纪不学好,敢偷钱,没打断他的腿算好的了。」
那天,医生给他缝针的时候,他死死地咬著衣袖,一声都没哼,眼睛里却像是要喷火一样。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了学毕业。
因为随后就赶上了**,学校都不上学了,很多学生都走上了街头。
他虽然不太懂,但也跟著他们走上了街头。
也是从那之后,他开始逐渐反抗起邱定邦的家暴了。
直到1970年,已经是个大伙子的邱东亭第一次,在父亲想打他的时候,反过来把邱定邦给揍了一顿。
他把邱定邦打得鼻青脸肿,一边打一边骂他是个可怜的、丑陋的残疾废物,骂他你就是嫉妒我是个正常人。
那一次,他把这十一年受的所有委屈都还给了自己的父亲,然后留下浑身是血的邱定邦扬长而去。
第二年,十八岁的他报名作为知青去下乡了,彻底逃离了家庭、逃离了秋平这座城市。
他知青下乡的那个戈滩,有个兵团,机缘巧合之下,他认识了兵团里的一位军官,而这人曾经恰好是他爷爷的部下,后来在军官的引荐下,他又参了军。
后来有一回,在兵团里抬伤员的时候,上级发现面对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员时,他心理素质特别强,觉得他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就又把他送去了部队卫校学习。
殊不知,他之所以心理素质那么好,是因为他早就习惯了见血这种事。
自从逃离原生家庭后,一晃八年过去了,时间来到了1978年。
有一天他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是邱定邦打来的。
时隔八年,再次听到父亲的声音,让他神情恍惚了很久。
但回过神来后,他还是冷漠地问道:「有事吗?」
电话那头,邱定邦自己病了,感觉快不行了,希望他能回家,想见他最后一面。
他握著听筒,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答:「你放心,等你死了以后,我会尽到做儿子的义务,回去替你处理后事的。」
著,他就要挂电话。
但是紧接著,邱定邦了一句话,让他准挂电话的手瞬间就僵住了。
邱定邦:「东亭,其实你妈她没死。」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他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回过神来后,他愤怒地质问邱定邦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故意耍他?
邱定邦没有回答,而是再次表达了希望他能回家看看的愿望。
邱东亭知道,父亲这是拿这件事作为筹码逼他回去。
最终,他妥协了,以父亲病重为由,请了假赶回了家。
彼时的邱定邦,因为种种原因,已经继承了邱家的洋楼。
当回家的邱东亭见到这个病入膏盲的父亲时,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毕竟不是人快死了,就能抵消他活著时候犯的错。
他只想知道,为什么他妈还活著。
病榻上的邱定邦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他,正是后来周奕见过的那张一家三口的合照。
这也是邱东亭活到二十五岁,才第一次真正的知道自己母亲长什么样。
于是,那个年轻漂亮的形象,就这么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邱定邦告诉他,他的母亲名叫楚令仪,原本是解放前秋平本地最大的一家纺织厂老板的女儿。
就是之前陆正峰灵机一动,这名字像民国千金姐,算是被他对了。
后来因为种种不可抗拒的历史原因,楚家家道中了。
邱家和楚家算是世交,所以邱定邦和楚令仪定的也是娃娃亲,这种情况在那个年代非
常常见。
不过后来,邱定邦因为儿麻痹而成了残疾。
楚家虽然知道这件事,却并没有因此就提出退婚。
没人莫欺少年穷。
所以后来楚家家道中,邱家也没有嫌弃,而是把楚令仪这个魄的千金姐迎娶进了邱家。
加上那个时代背景,这也算是一种对楚令仪的保护。
邱东亭的实际出生年份,其实是1951年,比身份证上登记的要大了两岁。
之所以会这么做,就是为了掩盖楚令仪这个人的存在。
和周奕当初预料的一样,钻了1953年第一次人口普查的制度缺陷。
因为解放后没多久,楚家就因曾经剥削纺织工人的种种劣迹被清算了。
楚家人能跑的跑了,跑不了的也进了监狱。
只有楚令仪在邱家的庇护下,躲过一劫。
可邱定邦,楚令仪并没有因此感激邱家,反而觉得邱家明明有能力却没有帮助她娘
家,害得她们楚家家破人亡,因此怀恨在心。
最后在1953年的年初,楚令仪跑了。
抛下丈夫和儿子,卷走了家里的钱和金条跑了。
这件事,对邱定邦的打击极大,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背叛和羞辱,于是打心底里痛恨这个女人。
那个年代,通讯后,人跑了就再也找不到了,就算他想找也不可能找得到,甚至他连楚令仪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于是,他就把自己的无能狂怒,迁怒到了那个长得最像楚令仪的人身上,就是她的亲儿子邱东亭。
但六岁之前,邱东亭一直是爷爷奶奶抚养的,所以他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对这个亲儿子比较冷漠罢了。
后来,邱东亭被接到了他身边后,他压抑许久的怒火才开始宣泄到儿子身上。
因为他,邱东亭的那双眼睛,太像他妈了,每次只要看到这双眼睛,他就会想起那个女人,然后心中的怒火就无法平息。
所以这就是他长期家暴的原因,本质上就是把无辜的孩子,当成了出气筒。
周奕听到这里就已经明白了,邱定邦这是极端的自卑导致了极端的扭曲。
其实本质上和柳明玉家的情况是一致的,老柳并没有因为白捡一个漂亮老婆而高兴,相反因为他自己又老又穷,害怕老婆出轨跑了,所以常年对老婆和女儿拳脚相向。
老柳的自卑来自于老和穷,邱定邦的自卑则来自于身体的缺陷。
其实都是一种无能狂怒的表现。
问题就在于,这样的原生家庭里养出来的孩子,心理有问题的概率比正常情况下大得多。
邱东亭,邱定邦临死之前,一直希望能够得到他这个儿子的原谅。
但邱东亭没有让他如愿,因为他幼年时期受的每一分苦,留下的每一道伤疤,他都牢牢记在了心里,半点都没有忘记。
所以在他看来,邱定邦不值得原谅。
邱定邦死了以后,他顺利继承了遗产,之后又从部队退伍。
但是邱定邦的死,依旧难解他心头之恨。
于是,他就把这份恨意,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就是那个当初抛夫弃子的女人,他的亲生母亲,楚令仪。
邱定邦之所以会在临死前向他坦白楚令仪的事,并不是他突然就良心发现了,而是因为在一年前,他突然收到了楚令仪从港岛寄来的信。
当时的回乡认亲政策还没有全面开放,所以楚令仪回不来,只能写信。
而信里,她就表达了想跟儿子相认的意思。
邱定邦怕等自己死了以后邱东亭才知道楚令仪的存在,怕他到时候更恨自己,所以就在临死前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在邱定邦死后的第二年,港澳同胞回乡政策全面开放。
1979年的一天晚上,邱东亭下班回家,突然在自家院子门口看见了一个女人。
命运的齿轮也是在这一刻,向著一个失控的方向转动了起来。
因为楚令仪,告诉了他一个截然相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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