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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陆霜主动起了关于这个男孩的故事。
其实事情很简单，十月份的某个周日，陆霜下午从税务局加完班出来，走在街上偶遇了这个叫赵子龙的孩子。
当时她手里拿着一个饮料瓶，是税务局的静姐给的。
那时还没喝完，不过也快了。
赵子龙就拖着个蛇皮袋走了过来，直接开口问她，姐姐你手里的瓶子还要吗？
于是，两人就这么认识了，因为陆霜把瓶子给对方后，觉得好奇，加上对方穿得比较寒酸，就和赵子龙聊了聊。
没成想，她发现这个学生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和淡定。
他对自己捡瓶子这件事居然完全不感到羞耻，毕竟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又倔又好面子的时候。
陆霜问他为什么捡瓶子，他就大大方方地因为瓶子能卖钱。
还告诉她，易拉罐多少钱一个，的塑料瓶多少一个，大的又是多少，还啤酒瓶最贵，但是重，捡多了他就背不动了。
俨然一个精明的商贩。
“我当时突然就特别佩服他，因为我那时候可没出来捡瓶子的勇气啊，他这年纪比我来宏城的时候都要，真的不容易。”
“那他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他爸坐牢了？”周奕问。
“嗯，他爸坐牢了，他妈跑了。”
“跑了？”
“对，他他爸坐牢去之后没多久，他妈就跑了。他爷爷好像很早就去世了，所以他现在就跟他奶奶两个人相依为命，他奶奶好像六十多了，找了个在工地铲沙子的活儿，挣钱养他。他想帮奶奶减轻一点负担，所以才出来捡瓶子。”
陆霜动容地：“因为他只要多捡一个瓶子，他奶奶就能少弯一次腰。”
“原来是这样啊。”周奕恍然大悟，这个家庭条件确实可以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比陆霜的成长来得更为艰难。
而且赵子龙的父亲还坐牢了，虽父亲是父亲，儿子是儿子，这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但必然有人会拿有色眼镜来看他，就比如刚才他自己的，学校里有人嘲笑他。
这是完全无法规避的问题。
至于陆霜不让他给孩子留钱，以及送大米的事。
周奕听下来觉得，这完全是在尊重赵子龙的个人选择。
因为男孩自己告诉陆霜，是之前就有好心的叔叔通过学校帮助他，给他交了学杂费之后，还要资助他生活费。
但他拒绝了，因为奶奶从就教育他，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不能麻烦别人。
他觉得自己现在大了，可以靠捡瓶子补贴家用了，所以不能再拿别人给的钱。
“奕哥，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觉得他终归是个孩子，尤其他爸的事，他内心还是很敏感的。所以……直接给他钱的话，我觉得可能会伤害到他。”
周奕用力地点了点头：“你得对，确实是我想当然了，还好你心细。”
帮助和施舍，有时候就在人的一念之间。
在案子里，周奕能够洞若观火，可在这件事情上，他必须承认，陆霜的心思更加细腻。
“那这个米又是怎么回事儿，而且这袋子怎么还印着你们学校的名称？”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着帮帮他，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微末帮助也行。所以就想了这么个法子。”
陆霜，她告诉赵子龙自己是宏大的学生，还给他看了学生证。
然后骗他只要考上了大学，学校每个月都会给学生发十斤大米，但她胃口吃不掉，总是放到发霉扔了。
所以就问赵子龙，要不要分点给他。
男孩犹犹豫豫地，可以借给他，他会记账，等以后他上了大学，学校给他发了大米，他在还给陆霜。
所以，才会有粮米店那一出。
至于米袋子，则是找辅导员要的，因为她之前见过学校给老师发米面油。
当然辅导员对她要米袋子的请求感到非常疑惑，甚至还问她是不是生活上有困难。
周奕这才明白，原来这看似荒诞的行为，其实是陆霜编织的一个善意的谎言。
赵子龙这孩子当然不可能有渠道去了解到，大学是不是真的会给学生发大米。
但如果将来的某一天，他真的考上了大学，踏进了大学的校门，或许才会明白，这个善意的谎言的真相。
周奕很希望能有这么一天，因为对这样的家庭来，只有读书这一条路，才有可能逆天改命。
“霜，你真的……是个特别善良的姑娘……”周奕不知道该怎么，他不想些太肉麻的话，但确实陆霜属于是那种自己生活刚有些改善，就想着帮别人的性格。
所以有些人天生就善良，完全是刻在骨子里的。
陆霜对此却不以为意，只是笑着淡淡地：“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幸运，可以遇到你。”
顿了顿，她脸微微一红，然后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当然，还有吴队、彪哥、乔姐……”
周奕看着她，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才问道：“那你带我来见这孩子，肯定不是为了让我夸你吧？”
陆霜踮起脚，像摸狗狗一样摸了摸周奕的脑袋夸奖道：“嗯，我们家奕哥真聪明。”
“我想让你了解下，龙他爸是因为犯了什么罪才坐牢的？我觉得，这才是龙他现在最在意的事，我想你能帮他解开这个心结。”
陆霜的这个要求，周奕一点都不意外。
她不是那种做了好事就想要得到表扬的人，也不是一个会拿别人的苦难来标榜自己的人。
如果没有这个需求，或许她永远不会主动告诉周奕这件事。
“行，没问题，我查查看吧。不过……”周奕话锋一转，“我不敢保证结果能好，毕竟他爸坐牢是事实。”
“嗯，道理我懂，只能到时候看情况再吧。谢谢奕哥，辛苦你啦。”
“谢谢就完了？”周奕玩笑着。
陆霜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她咬着嘴唇，凑过来声问道：“那奕哥，你想让我怎么感谢你啊。”
这柔软的声音让周奕不由得心头一颤，他赶紧用咳嗽掩饰尴尬。
然后拍了下陆霜的脑门：“丫头，想什么呢。”
陆霜的脸一下子变得更红了。
“讨厌，不理你了。”
着甩开周奕的手就要往前走，结果却又被对方一把给拉了回来。
……
几天后，周奕通过赵子龙的户籍资料，查到了他家里的情况。
确实和陆霜得差不多，但经过去辖区派出所的进一步了解后周奕发现，赵子龙和他奶奶的生活，比想象的还要艰苦一些。
因为他们住的那个房子，居然是租的。
他们家原来是开平县农村的，后来改新区，搞开发，老房和地就都被征用了。
本来是好事，但结果在执行层面出了问题。
用了地盖厂房的投资方，理论上应该要负责补偿和安置，结果好像是资金链出问题了，补偿费和安置费没发到位，导致他们村的大多数人都只能租房度日。
但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周奕没法儿解决。
他的注意力只在赵子龙他爸赵昂的案子上。
在开平分局，他总算是看到了赵昂的案卷资料。
案子本身并不复杂，也没什么隐情。
只是这案子的发生，本身就让人感到唏嘘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