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面庞圆润,略带些痴傻韵味,身着一身素衣,不识他的,当真以为是个凡人,丝毫没有仙风道骨模样。
“掌宫……”他作揖过后,并未给女灵行礼。
女辞含笑作揖:“神匠辛劳,不知此处是拆了重建还是就此荒废?”
“陛下言此处占了晦气,要就此封闭,设为禁地,我等来此搬运器皿。”
“姐姐,这位就是……”
……“我还有事,告辞。”他语气冰冷,似乎不愿待在二人跟前。
女灵觉着怪异,此人似与自己有什么仇怨,竟如此薄待。
那神匠走后,女辞才言明:“姐姐有所不知,此人便是蓬莱仙君的三弟子名唤阿朦,听名字有些傻气,本人也确实醉心建设,废寝忘食。”
眼前这个略有些壮实的人竟是她素未谋面的三师兄。不过这与她已没有关系了。
她虽有些瞠目结舌,到底也是缓了过来,盯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有些欣慰道:“技有所施,他过的算得逍遥。”
“只是他应该见过你才是,怎的态度如此冷漠。”女辞都替她打抱不平。
女灵缓缓道:“许是相逢陌路,我们本就再无干系了,何必牵扯!”
说罢,女灵便自称要去乾安阁记册,让女辞回府中修行。
她来到乾安阁后,见此地仙人频频在笑谈风云,便拉了个女侍询问靖安公,那女侍见她并未有下人伺候,便以为是个宫娥身份,索性爱搭不理。
“你找他做甚?繁忙之处,若无要事禁止靠近。”她拱着手,没好气看着女灵。
“诶诶诶。”此时,一个熟悉的声响从她跟后传来,那人鹤发童颜,身上披着一件单薄的纱衣,却也不见肉身,他正是前些年认识的好友风斐。
风斐搭着那女仙,提示道:“诶,对我家姐姐客气点,她可是上面的人。”
风斐朝女灵挤眉弄眼,女灵并未被他逗笑,只是看他如何应对。
“上面的人,难不成是哪位上仙?”
随后女侍便毕恭毕敬起来,忙半跪着认错,“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上仙,还请饶恕,不知上仙仙号?”
“未来的二王妃,怕不怕?”风斐突然煽风点火道。
那女侍吓得心惊肉跳,即刻摊下了,身后谈笑风生的女侍们也都拥了上来,纷纷下跪致歉。
“不知二王妃到访,我等有失远迎。”
“二王妃,恕我愚笨,这二殿下何时娶亲了?娶亲的不是大殿下吗?”有一个好奇的女侍询问道。
“答对了,你们这些人啊,消息闭塞,还不知道吧!这位女灵仙君,渡劫飞升,回归仙界,陛下已为她与二殿下赐婚,诗卉节后,她便是堂堂正正的二王妃了。”风斐声音激昂,恨不得所有人都听到。
女灵对此供认不讳,几位女侍也是怕了,纷纷求饶。
这时,风斐凑到女灵耳边,缓缓道,“这个梳双髻头戴簪花的女的,便是曾经诬告帝姬偷盗的人,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没少欺负她。”
女灵顿时来气,今日誓要杀杀她们见风使舵的威风。
她下巴高抬,严肃地看向几人。
“乾安阁还真是个清闲之地,就连我都想来此浑水摸鱼了。既是机关要处,何故在评说她人对错?莫非各个太过出众,已忙完手头职务?既是精明能干,内经阁缺的,正是你等才干,待我向靖安公秉明实况,让他来决定你们的去留。”
内经阁上下三十六层,来往数千仙人,人流如织,在里面述职的人根本没有忙里偷闲的契机,日夜颠倒,从不间歇,若是被分派至那里,累瘫是常事,每日腰酸背痛,有的还会落下诸多病根。
“王妃,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还请您别把我们罚去内经阁,我等决不再犯。”她们此起彼伏朝她磕头认错。
女灵心头涌起一股烦躁,恨不得将她们的头压到冰吟面前磕头认错。
“方才你们谈说那个义勇将军夫人过门三天就守寡的事时,不是还津津乐道吗?同为女子,你们竟不知疼惜彼此,竟暗自较劲,背地里嚼舌根,你们可知,言语最是锋利伤人,三言两语便可将整个人架在耻辱柱上凌虐。她已经如此不幸,却还要你等编排,实在可恶!”
“王妃饶命啊,我们也只是涂个新鲜,随口提上一嘴。”
“你们方才是怎么说的?晦气?丧门星?她也是有爹娘疼爱的人,若是传入她们耳中,该有多心疼?多愤恨?”
“你们从来不知感同身受,不幸未落在自己身上,往往不知别人苦痛,却还要落井下石,你们简直可恶至极!”
“王妃,我们再也不敢了,您就饶了我们吧,我们已经一定严于律己,再也不置喙别人了。”
说罢,女灵便在她们身上下了一道禁制,若是再妄议她人,定满嘴生疮,口腔流脓,脸上长满痱子,不得医治。
教训过她们后,女灵还是觉得不解气,还还是强忍了下来,毕竟她刚回天界,若是传出欺压侍女的流言,总归有损声誉。
风斐双手叫好,笑嘻嘻看着她,“仙君威武,一下子便让她们闭嘴了。”
“她们也只是少数,若要所有人都不再谣传流言蜚语,只怕比当年女娲娘娘补天还要艰巨,自古多少人死于这流言之下,无数苦痛,竟不是来自刀剑,而是人心和言语。”
女灵办完事后,同风斐一同走在一片假山之后。
风斐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你方才施的术法是真的吗?”
“小惩大诫,我自是不会如此恶毒,只是她们若是破戒,不过难受几月罢了。若她们谨言慎行,自是不用受这苦,要还是不知悔改,多说几次,唯恐再也不能说话了。”
“不愧是你,我就知道,道友你最是人美心善。”风斐忽然甩起了袖子,身体一摇一摆的。
“许久不见你,怎么学了副讨好人的嘴脸?”
“唉,我这不是知道你死而复生太过兴奋了吗?道友,如今你我同盟,你又身居高位,日后可得多顾念顾念你我之前的情谊,多多栽培提拔我才是。”风斐一脸傲娇道。
“怎的,服侍南极仙翁,委屈风斐仙子了?”女灵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风斐挠了挠头,陪着笑说道:“那倒不是,我倒是觉得能够侍奉南极仙翁这样德高望重之人是我的荣幸呢!不过……嘿嘿,您也知道,谁不想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啊!所以说嘛,我还是挺渴望能够谋取一份官职或者差事什么的,总好过一辈子都做个卑微渺小的小仙侍吧!正所谓‘有志者事竟成’,这不,我一直期盼着有人能带我飞黄腾达!”
听到这里,女灵微微皱起眉头,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淡淡地回应道:“仙翁的确备受尊崇和敬仰,能够依附于他,也少了许多麻烦纷争。然而,你若想飞黄腾达,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风斐似乎并不死心,继续谄媚地讨好道:“哎呀呀,您可别这么说呀!您可是未来的二王妃呢!而且这门亲事还是由当今圣上亲自赐予的,可以说是无上荣耀啦!
将来等你嫁入王府之后,肯定会成为众仙瞩目的焦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在话下!到那时,只需你稍稍动动手指,就能轻松提拔一下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小树精啦!”
“这种事八字还没一撇!恐怕到时候官没做成,你反倒被人给卖喽!要我说啊,还是去伺候仙翁比较靠谱些。毕竟仙翁与世无争,凡事不会强求。”女灵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说道。
“唉……可那仙翁也忒安分守己、不思进取咯!若是一直守着他,我啥时候才有机会一鸣惊人、出人头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