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随后是醇厚的果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林木的微涩回甘。不难喝,甚至…有点特别。
“怎么样?”温迪期待地看着他,自己已经喝掉了小半杯。
“嗯…还可以。”池霖评价道,又喝了一口。
温迪笑得更开心了,拉着他往街边人少些的地方走了走,倚在一处装饰性的雕花栏杆上,看着
“偶尔出来看看,是不是也挺有意思的?比整天对着那些公文有趣多了吧?”
池霖没回答,只是静静喝着果酿。阳光透过街道上方交错的悬浮轨道缝隙落下来,在他纤长的银白色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喧闹的人声仿佛被隔在一层透明的薄膜之外,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种放松又空茫的感觉再次浮现。
温迪也不打扰他,只是陪在一旁,慢悠悠地喝着自己的那杯,目光偶尔掠过池霖安静的侧脸,碧色的眸子里沉淀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温柔和…了然。
“星崽知道吗,”温迪忽然开口,声音轻缓,像在讲述一个故事,“有时候,忘记一些事情,不一定是坏事。或许是身体和灵魂想要保护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慢慢愈合。”
池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转过头,眼眸看向温迪:“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呀,”温迪眨眨眼,语气轻松,“只是忽然有点感慨。你看这街上的人,每个人或许都带着一些不想记住、或者暂时记不起的事情,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嘛。而且…”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不定忘了些事情,反而能发现身边以前没注意到的…好东西呢?”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果酿的微甜。池霖猛地向后退了半步,耳尖有些发热,脸上却绷得更紧了:“胡说八道……”
他转过身,将空杯子丢进旁边的回收口,“回去了。”
“诶?这就回去啦?”温迪有些遗憾地看着手里还没喝完的果酿,但还是跟了上去,“好吧好吧,星神大人公务繁忙~”
回去的路似乎短了许多。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气氛沉默却并不僵硬。
进入殿内,凉爽安静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池霖径直走向书房,那里定然又堆叠起了新的待批阅文件。在他推开书房门前,温迪叫住了他。
“星崽。”
池霖停下动作,没有回头。
温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的认真:“如果感觉到累了,随时可以找我。”
他知道最近这些事对于池霖来说肯定是有很大的打击的,也不希望他的星崽独自承受这些。
至少……找个人倾诉,会好很多吧?
池霖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
“好……”池霖说完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温迪站在空荡的廊道里,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笑,转身哼着来时的那首小曲,慢悠悠地朝别处走去。
书房内,池霖没有立刻去处理那摞高高的文件。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被精心修剪的景观。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窗棂,温迪最后那句话,和他说话时那种近乎…疼惜的语气,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心底那片空茫的区域。
有点烦。但他并不讨厌,确切些说,他很喜欢。
他按了按胸口,那里不再抽痛,只是依旧空落。他确实忘了些什么。很重要的事。关于兄长,关于…他自己。
但此刻,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树梢,带来远处隐约的、不知是谁用风传来的零散乐音。
殿外廊下,似乎又响起了那把懒散温柔的嗓音,哼唱着提瓦特的调子,断断续续,却执着地萦绕不散。
那些模糊的缺失感带来的不安,似乎被这日常的、甚至略带喧闹的瞬间悄然冲淡了些许。
他转身,走向书桌,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指尖触及纸张的微凉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日子还很长。遗忘或许是一种保护,而当下…或许也存在着某些值得留意的东西。
比如一杯陌生的果酿,一条喧闹的街,和一个总是带着风与诗歌气息、固执地闯入他世界的“吟游诗人”。
窗外的哼唱声渐渐远了。池霖垂下眼睫,开始阅读手中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