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烬沉默了一下。本地人？他算吗？作为“池落”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灵魂的夹缝中沉睡。作为“虚烬”，他才刚刚诞生。
他缓缓摇头：“我……不太清楚。”
“哦？”驽安波有些意外，“看你这样不像是不知道的样子，莫非是有什么隐……”
“安波。”驽契笙轻声提醒，示意弟弟不要过多打探。
驽安波点了点头，闷闷不乐回道：“……都听兄长的。”
“虚烬的情况有些特殊。”野烬放下茶壶，适时开口，“他并非生于这个时代，亦非寻常星榆。他的存在……的确与阿幸袈斯息息相关。”
“与阿幸袈斯有关？”驽安波立刻追问，蓝紫色的眼眸紧盯着虚烬，探究之意更浓，“我就知道……”
“咳。”驽契笙再次出声制止，但这次他的目光也牢牢锁在虚烬身上，等待答案。
被修改的记忆深处，关于现任双神的“恶”与这张脸的关联，让他无法轻易忽视。
虚烬捧着温热的茶杯，却感觉有些不自在。
他抬眼，迎上驽契笙审视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疏离：“我……曾是他的一部分。”
驽安波显然无法理解这种状态。在他和兄长那个年代，神明陨落便是陨落，力量传承便是传承，从未听闻过“一部分”还能独立存在的。
虚烬继续道：“更准确地说，我是他无法摆脱的……影子。是他踏入‘反轨道星’时，被迫分裂出的残响。”
“反轨道星？”驽安波和驽契笙同时蹙眉。
这个陌生的词汇在他们被尘封的记忆里找不到任何痕迹。
“前辈有所不知，”野烬的声音带着一种平和的叙述感，眼眸扫过驽契笙和驽安波，“在二位前辈沉睡之后，筠星的时代又经历了更迭。”
“第五代时期，琉璇——也就是我们称之为‘父亲’的存在，在星外设立了一个特殊的试炼之地，名为‘反轨道星’。”
“那是一个……规则异常之地。看似正常，实则混乱颠倒。它被用来……磨砺新任的星神，让他们在极端的环境下理解力量、规则，以及……生命的脆弱与坚韧。”他斟酌着用词。
“新任星神，在正式继位前，必须进入反轨道星，经历漫长的试炼。”野烬的目光转向虚烬，“而阿幸袈斯，便是被我不懂事的弟弟……也就是第六代星神斯里予克，在继位前送入了那里。”
“漫长的试炼？”驽契笙抓住了重点，“有多漫长？”
野烬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带着淡淡的嘲讽：“漫长到……想死也死不掉的程度。在那里，时间被扭曲，痛苦被放大，死亡并非终点，而是下一次折磨的开始。每一次‘死亡’，都只是重置，然后继续。周而复始。”
驽安波倒吸一口凉气，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这哪里是试炼？分明是酷刑！”
他看向虚烬的目光瞬间变了，之前的敌意被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取代。他无法想象那种永无止境的折磨。
驽契笙的眉头皱得更紧，沉稳的脸上也浮现出凝重：“如此酷刑……琉璇竟允许？”
“祂乐见其成。”野烬的声音冷了几分，“祂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看着祂的‘孩子’在祂精心设计的游戏里挣扎、痛苦、蜕变……或者崩溃。”
他再次看向虚烬：“而虚烬，便是在阿幸袈斯于反轨道星承受那无尽痛苦与绝望的过程中，从他灵魂深处诞生的意识。你可以理解为……是他痛苦与挣扎的具象化，是他为了在那种极端环境下保持一丝‘自我’而分裂出的……另一面。”
虚烬捧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他确实如野烬所说，他是阿幸袈斯痛苦的产物，是那个炼狱中滋生的阴影。
“我们曾共用一体。直到……他离开反轨道星，回归筠星。而我……”虚烬顿了顿，没有说出“被剥离”或“被遗忘”，只是道，“而我，留在了意识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