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紧紧相拥。
一方面是爱——那份压抑了太久、经历了生死、终于可以肆无忌惮表达的爱。
貂蝉的脸埋在司马懿的颈窝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可嘴角却挂着这辈子最幸福的笑。
司马懿即使虚弱得说不出话,也在用尽全力回抱着她,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另一方面是冷。
貂蝉浑身湿透了。
作为一只猫,她那身漂亮的紫色毛发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冷得她直打哆嗦。
猫毛本来就难干,这一身水怕是要好久才能缓过来。
而司马懿更惨。
他是蛇,体温本就随环境变化。
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又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整个人冷得像块冰。最要命的是——当蛇的体温过低时,他会动不了。
他现在就完全动不了。
不是不想动,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貂蝉感觉到了怀里这具身体的僵硬和冰冷,心疼得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用力抱紧他,缓缓站起来,两条腿打着颤,却努力让自己站稳。
“夫君……”
她低头看着他,泪流满面,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带你去找蔡小姐和乔小姐。蔡小姐的治疗能力那么好,肯定能很快治好你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哽咽。
“我也好久……没看到我们家的小姐了。”
司马懿勉强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微弱的气音。
貂蝉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她猛地停住了。
猫的本能。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杀意。
从背后,从侧面,从某个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的方向,一股凌厉的、毫不掩饰的杀意正朝她袭来!
她猛地扭头——
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经瞬移到了她身边!
司马春华。
那张绝美却冰冷的脸上,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她,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熊熊燃烧的愤怒和——对司马懿的担忧。
她张开嘴,两颗带着剧毒的蛇牙从嘴里弹出,蛇信子疯狂地吐着。
“放开……我族长……嘶嘶嘶……”
貂蝉凭借着猫出色的反应力,抱着司马懿迅速向后一跃,险险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她站稳身形,看着眼前这条怒不可遏的小蛇,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是司马懿的族人。
就像灵汐和她一样。
“姑娘!”
她连忙开口解释,声音里满是焦急。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春华根本没听。
她的目光落在貂蝉怀里的司马懿身上——那个浑身是血、脸色苍白、连动都动不了的族长。
族长受伤了。
伤得很重。
是这只猫干的。
这个认知如同一把火,瞬间烧光了她所有的理智。
“竟敢伤害……我的族长……”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愤怒。
“不可……原谅……嘶嘶嘶……”
话音未落——
她脚下的阴影猛地炸开!
无数道漆黑的触手如同发狂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貂蝉扑去!每一根都带着杀意,每一根都想把这只“伤害族长”的猫撕成碎片!
貂蝉抱着司马懿,在密集的阴影攻击中左躲右闪,猫的本能让她的反应快得惊人,可怀里的人太重了,她躲得越来越吃力。
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这姑娘已经完全听不进话了。
貂蝉咬了咬牙,在又一次惊险地躲过一道阴影触手后,猛地抬起头——
那双紫色的猫眼,对上了春华猩红的竖瞳。
螺纹状的波纹,无声地扩散。
“姑娘。”
貂蝉的声音在春华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直透灵魂的力量。
“你看看这些……你就明白了。”
春华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些疯狂攻击的阴影触手,瞬间停在了半空。
然后——
她“看到”了。
一座府邸。
一座坐落于深山老林之中,遍体墨黑色装潢的古老府邸。
司马府。
这里是貂蝉的记忆。
春华像是一个无声的过客,被牵引着走进了这座她从未来过、却莫名觉得亲切的地方。
她看到年轻的司马懿,那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却也已经是那样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看到了貂蝉。
那个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女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一次,两次,无数次地被他的冷漠推开,却始终没有放弃。
她看到了他们艰难的相爱过程——那些试探、那些退缩、那些终于忍不住靠近的瞬间,那些在深夜里偷偷相拥的温暖。
她看到了分离。
孙策。药物。折磨。死亡。
她看到了貂蝉最后闭上眼睛时,眼角滑落的那滴泪。
然后,画面一转。
湖边。
她“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以貂蝉的视角,以貂蝉的感受。
她看到了貂蝉面对司马懿时那种撕心裂肺的挣扎,看到了她拼命压制本能的痛苦,看到了她每一爪落下时心里的尖叫。
“停下……停下……求求你停下……”
她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貂蝉有多爱他。
爱到宁愿死,也不想伤害他。
可本能太强了,强到她根本控制不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爪子一下一下落在他身上,看着他流血,看着他倒下,看着自己亲手把他打入湖中。
那种痛苦,那种绝望,那种恨不得杀了自己的自责——
春华“感受”到了。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七寸会突然剧痛。
因为那一击,打在了司马懿的七寸上。
那一击,差点要了族长的命。
然后她“看到”了后面的事。
貂蝉跳进冰冷的湖水里,把她最讨厌的水呛进肺里,拼命把他捞上来。
她抱着他哭,她求他醒来,她在那句“我爱你”之后彻底沦陷,她喊出了那声“夫君”。
她看到两个人相拥相吻,看到貂蝉脸上的笑容,看到那种失而复得、历经磨难终于在一起的幸福。
再然后——
貂蝉抱着司马懿站起来,想去找人救他。
然后,遇到了她。
记忆戛然而止。
春华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是现实的世界。
貂蝉已经跪在了她面前。
怀里依旧紧紧抱着司马懿,将他护得严严实实。她低下头,在那苍白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泪珠滴在他脸上,和着血混在一起。
然后,她将他递向春华。
动作极轻极慢,仿佛在托付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春华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将司马懿接过来,紧紧护在怀里。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心猛地一抽——族长太冷了,冷得可怕。
她低头看他,又抬头看貂蝉。
貂蝉依旧跪着。
那双原本灵动狡黠的紫色猫耳,此刻完全耷拉下来,贴着头皮,毫无生气。
那条蓬松的猫尾也不再摇晃,无力地垂在地上。她低着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一个重重的、近乎于请罪的跪礼。
“姑娘。”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我知道我罪无可赦。我伤害了他……”
她顿了顿,眼泪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也看到我和他的过去了。如果你还是恨我……”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勇气。
“请自便。”
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泪水,却没有一丝哀求,只有坚定和决绝。
“但求你——先带他去见蔡文姬小姐。先把他治好。”
她重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到那时,我任你处置。”
春华看着她。
看着她跪在那里,看着她把族长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看着她那副“只要你救他,我怎样都行”的样子。
心里很乱。
愤怒还在,可更多的是复杂。
这只猫伤害了族长,差点杀了他——这是事实。
可这只猫爱族长,爱到宁愿自己死——这也是事实。
她该怎么办?
杀了她?
可族长如果醒来,知道她杀了他的爱人……
春华的猩红竖瞳剧烈地闪烁着,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碰撞。
最后——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冷得像冰的司马懿。
来不及了。
没时间想这些了。
他需要治疗。
春华猛地转身,抱着司马懿朝来时的方向冲去!
可她没忘了那只猫。
漆黑的蛇尾如同最灵活的绳索,在转身的瞬间“嗖”地甩出,将跪在地上的貂蝉五花大绑,缠得严严实实!
貂蝉只觉得身体一紧,整个人已经被蛇尾卷了起来,悬在半空。
她没有挣扎。
甚至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会被救。
春华带着两个人,在夜色中疯狂地游走。蛇尾卷着貂蝉,怀里护着司马懿,用尽最快的速度朝着来时的方向冲去。
月光洒在她冷峻的侧脸上,照亮了那复杂的眼神。
族长,你一定要撑住。
还有你——那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