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元歌带着西施的纵跃飞驰中渐渐淡去,东方泛起鱼肚白。
在一处远离吴国都城、视野开阔的山巅巨树上,两人暂时落脚休息。
西施靠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啃着元歌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还热乎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旁边正惬意仰头喝酒的元歌,眼中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担忧。
“主人,”
她咽下嘴里的糕点,声音软糯。
“你把我救出来了,可是……那帮坏人明天早上不是又要去地牢,想着怎么拔我的鳞片吗?他们一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派兵来追我们的吧?”
她想起那些贪婪的眼神和冰冷的工具,身体还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元歌闻言,放下酒葫芦,侧过脸看她。
晨光熹微中,他脸上那抹惯有的、带着邪气的笑容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还掺杂了一丝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洋洋。
“放心好了,我的小西施,”
他伸出手,揉了揉西施被晨风吹乱的额发,语气轻松得像是谈论明天早饭吃什么。
“你主人我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什么时候干过没把握、留后患的蠢事?咱们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安心心地‘远走高飞’!”
他刻意顿了顿,凑近西施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
“而且啊,在离开那个鬼地方之前,我特意在‘你的’牢房里,给他们留了一份……超——级——大——礼!”
他比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手势,眼睛亮得惊人。
“保证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最难忘的‘惊喜’!保管让他们‘回味无穷’!”
元歌笑得肩膀都在抖。
“所以呢,早上,咱们哪儿都不用去,就在这儿,找个视野好的地方,我请你免费看一场‘好戏’!绝对精彩,童叟无欺!”
西施被他这副神秘又兴奋的样子感染,虽然还是有点不安,但更多的是好奇。她点了点头,小声问。
“真的……不会有事吗?”
“真的,比真金还真!”
元歌拍着胸脯保证,然后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快吃,吃完休息会儿,养足精神,看好戏!”
清晨,天刚蒙蒙亮。
吴国皇宫,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宫廷的宁静。
“不、不好啦——!钥匙!钥匙被偷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孙坚从睡梦中被惊醒,连龙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只披了件外袍,就脸色铁青地冲出寝宫。
孙权与周瑜也几乎同时赶到,三人脸上皆是如出一辙的惊怒与惶急——他们各自贴身保管的那把独一无二的钥匙,昨夜竟不翼而飞!
“混账!混账东西!”
孙坚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前来报信的侍卫。
“废物!全是废物!宫禁森严,怎么会让贼人摸到朕的寝宫?!查!给朕彻查!”
“父王,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孙权还算保持着一丝冷静,但额头也满是冷汗。
“地牢!得立刻去地牢!那龙……可千万不能有事!”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孙坚也顾不得其他了,带着孙权、周瑜,在一众惊慌失措的侍卫簇拥下,心急火燎地冲向皇宫地底。
“千万别让那畜生跑了!那可是朕一统天下的倚仗!”
孙坚一边跑,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仿佛已经看到龙鳞宝甲穿戴在身的无敌雄师,又仿佛看到那希望正从指缝中溜走。
一行人急匆匆赶到地牢入口那幽深的甬道尽头。
眼前的一幕让孙坚的火气“噌”地又往上窜了三分!
只见那两名本该寸步不离、严加看守的亲卫,此刻竟然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脑袋一点一点,睡得正香!甚至隐约还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混账东西!给朕起来!!!”
孙坚勃然大怒,冲上去对着两人就是狠狠几脚。
“哎哟!”
“谁?!发生什么事了?!”
两名亲卫被踹得东倒西歪,猛地惊醒,揉着惺忪睡眼,待看清面前怒发冲冠的孙坚、面色凝重的孙权和周瑜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站直,声音都在打颤。
“陛、陛下!末将……末将……”
“昨晚!有没有人来过?!”
孙坚没工夫听他们废话,厉声喝问,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玄铁大门。
两人面面相觑,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记得昨晚似乎特别困,站着站着就……睡着了?他们慌忙摇头,结结巴巴。
“没、没有……陛下,昨夜一切正常!末将……末将只是……只是站岗太久,实在……实在没扛住,打了个盹儿……请陛下恕罪!”
“废物!”
孙坚气得又想抬脚,却被周瑜拦下。
“陛下,稍安勿躁。”
周瑜眉头紧锁,心中不安感越发强烈。
他快步上前,拨开两名亲卫,凑到那扇需要三把钥匙才能开启的大门观察孔前,屏息凝神,朝里望去。
地牢内光线昏暗,但借着墙壁上火把摇曳的光,他能清晰地看到,中央石柱上,那巨大的、青黑色的身影依然被无数锁链牢牢禁锢着,一动不动,仿佛从未离开过。
周瑜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长长舒了口气,转身对孙坚道。
“陛下,龙还在。看来贼人只是偷了钥匙,并未得手。”
孙坚闻言,也急忙凑到观察孔前亲自确认。看到那熟悉的龙影,他狂跳的心总算回落了几分,但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龙在就好……龙在就好……”
他喃喃自语,随即怒火又起。
“可是钥匙!钥匙是被谁偷的?!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胆大包天的贼子揪出来!朕要将他千刀万剐!”
孙权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提议道。
“父王,钥匙既已失窃,这锁便不再安全。那贼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偷走钥匙,保不齐还会再来。为防万一,儿臣认为,应立即更换锁具,重新打造钥匙,绝了后患。”
孙坚沉吟片刻,觉得有理,点头道。
“就依你所言!速去办!要最坚固、最复杂的锁!还有,加强地牢及周边所有出入口的戒备!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命令迅速下达。
能工巧匠被火速召来,在严密看守下,耗费了大半个上午,终于将那结构复杂的特制巨锁拆除,换上了一把据说更加精密、需要四把不同钥匙才能开启的新式重锁。
新的钥匙也很快打造完成,分别交予孙坚、孙权、周瑜以及……被孙权好说歹说、连哄带劝才终于从颓废中拖出来的陆逊保管。
陆逊的状态依旧糟糕。
他顶着一头墨绿色、因为多日未打理而显得凌乱不堪的长发,脸上是长久失眠和情绪低迷导致的浓重黑眼圈与晦暗肤色。
那双曾经锐利洞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颓废,看人时都仿佛没有焦点。走路时脚步虚浮,说话声音也是有气无力,如同重病之人苟延残喘。
“龙……先让我看看,是什么……品种的龙……再……再做打算……”
孙坚虽然不满他的状态,但此刻更需要他的专业知识,只得耐着性子点了点头。
于是,孙坚、孙权、周瑜、陆逊四人,亲自持着新配的四把钥匙,再次来到地牢大门前。
在他们身后,是一大群被重新召集来的、手持各种特制工具的工匠和士兵。
人们交头接耳,既兴奋又忐忑,准备再次对那“刀枪不入”的龙鳞发起挑战。
沉重的四锁齐开,大门轰然洞开。
众人鱼贯而入。
工匠们熟门熟路地爬上事先搭好的架子,站到“青龙”庞大的身躯各处,手里拿着崭新的、据说更加坚硬锋利的工具,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开始新一轮的“开采”。
陆逊则缓步走向那条被锁链缠绕的“青龙”。
他的步伐很慢,眼神有些涣散,但当他逐渐靠近,目光落在“青龙”身上时,那涣散的眼神里,渐渐凝聚起一丝疑惑。
不对劲。
这条“龙”……感觉和刚被抓回来时,似乎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长期与奇异生物、毒物打交道形成的直觉。
他走到“龙头”下方,抬头仔细端详。龙鳞的光泽?龙目的神态?整体的……生气?
他伸出手,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凉的龙颈鳞片。
触感传来,陆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手感……虽然龙鳞本就坚硬冰凉,但这触感……似乎过于“均匀”和“平滑”了?少了点生物组织那种细微的、活的纹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