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陡生!
两只猫的瞳孔深处,极其细微的、螺旋状的波纹再次无声荡漾开来,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残留。
一股冰凉而诡异的力量,顺着视线,毫无阻碍地钻入了两名亲卫毫无防备的大脑。
他们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随即,一个温柔得近乎催眠、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声音,直接在他们混乱的思绪中响起,层层叠叠,不断回荡
“睡吧……”
“你很累了……”
“好好睡一觉吧……”
“睡吧……”
这声音仿佛带有魔力,瞬间抽干了他们最后一丝警醒。强烈的、无法抵御的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呃啊……”
卫兵甲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皮沉重得直往下耷拉,身体也开始摇晃。
“奇、奇怪……怎么……这么困……”
“我……我也……”
卫兵乙话没说完,又一个哈欠,眼泪都挤了出来。
“不行了……顶不住了……我得……眯一会儿……”
两人背靠着墙壁,身体缓缓滑落,一屁股坐在地上,脑袋一歪,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捧着木盒的“士兵”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那副刻板的恭敬表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欠揍、混合着得意与恶作剧成功的狡黠笑容。
他抬手,在脸侧边缘轻轻一揭——一层薄如蝉翼、做工精巧到极致的人皮面具被撕下,露出了元歌那张标志性的、带着邪气笑意的脸。
“嘿嘿嘿……”
元歌低笑着,将空了的木盒随手丢到角落。
“还要什么慰问品?大晚上的就该好好睡觉!好好睡觉,做个美梦,不就是最好的奖赏吗?哈哈!”
盒中的两只猫轻盈跃出,落地时紫光流转,已化作貂蝉与灵汐。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耽搁。元歌从怀中取出那三把钥匙,按照颜色——红、黄、蓝,依次插入大门上那复杂锁孔对应的匙孔中。
“咔、咔、咔。”
三声轻微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元歌握住中间最大的锁钮,用力一旋。
“轧——轧轧——”
沉重无比的玄铁大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足够一人通过。
门内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和一股淡淡的、混杂着铁锈与某种独特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三人迅速闪身而入。
地牢内部比外面甬道更加宽敞,但也更加压抑。中央石柱上,借助墙壁上火把跳动的光芒,他们终于看清了那被重重锁链禁锢的“囚徒”。
“龙……真的是龙!”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这传说中的生物以如此狼狈的姿态出现在眼前,貂蝉依旧忍不住低声惊呼,紫眸中充满了震撼。
灵汐更是直接看呆了,猩红的猫眼瞪得溜圆,小嘴微张,下意识喃喃。
“哇……好、好大一只……四脚蛇啊!”
貂蝉闻言,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她无奈地伸手,轻轻揉了揉灵汐的脑袋,低声纠正。
“小笨蛋,这不是四脚蛇,这是龙。是象征祥瑞、行云布雨的神兽。你说的四脚蛇,大概是指蜥蜴吧?跟这个可没法比。”
“噢……”
灵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头顶的猫耳因为好奇而微微转动着,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青龙身上,满是惊奇。
而元歌,在看到青龙的那一瞬间,脸上惯有的嬉笑与戏谑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的脚步变得异常沉重,一步步走向那被铁链锁住、伤痕累累的庞大身躯。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涩难明。
他走到青龙低垂的头颅前,缓缓伸出手,掌心轻柔地、几乎带着一丝颤抖,抚上青龙冰凉而粗糙的额鳞。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近乎温柔的呼唤。
“小西施……醒醒,是我。醒醒。”
这声呼唤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原本奄奄一息、似乎陷入昏迷的青龙,巨大的身躯猛地颤动了一下。覆盖着细腻眼睑的眼睛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是茫然的、涣散的,但在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看清眼前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此刻写满担忧的脸庞时,那双原本威严此刻却布满血丝与疲惫的龙睛,骤然亮起了一瞬惊人的光彩!
是意外,是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
青龙试图抬起头,想更靠近一些,想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折磨中的幻觉。
然而,它刚一动作,身上那些粗重冰冷的锁链便骤然绷紧,深深勒进皮肉,带来钻心的疼痛和更紧的束缚。
哗啦作响的铁链声在地牢中回荡,仿佛在嘲笑它的徒劳。
元歌的目光顺着那些锁链移动,看到青龙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被钝器敲击的淤青,被利刃尝试切割留下的白痕,被撬棍试图插入鳞片缝隙造成的擦伤……虽然大多只是皮外伤,但那种被当作死物般随意拆卸、凌虐的痕迹,让元歌的眼神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他垂在身侧的手,五指缓缓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清晰的“咯咯”声。
然而,下一秒,他那张俊脸上,却又突兀地重新绽开笑容。
不是平日那种玩世不恭的嬉笑,也不是刚才狡黠的坏笑,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混合着冰冷怒意与疯狂算计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他的嘴角咧开,眼睛却眯成了危险的弧度。
“外面用了三重密钥、玄铁重门,”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刺骨的讥讽。
“里面锁这宝贝疙瘩,却只用这些……普通货色?”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将青龙四肢、脖颈、甚至尾根牢牢锁在石柱上的巨大锁具上。那些锁虽然巨大沉重,但结构并不复杂,远不如外面大门的锁精密。
“看来这儿的人,是把所有聪明劲儿都用在防外人,却忘了防‘家贼’,或者……”
他嗤笑一声。
“根本就没把这‘死物’可能的反抗放在眼里。真是……蠢得令人发笑。”
他伸出右手。缠绕在他五指、手腕乃至小臂上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在火光下反射出细微的、如同蛛丝般的光泽,开始无风自动,轻轻震颤,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嗡嗡”声。
“不过也好,”
元歌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笑容更加诡异。
“这种锁……老子拆过的数量,怕是比沙漠里的沙子还多。”
他走到最近的一处锁具前,那是锁住青龙一只前爪的巨大锁扣。
他微微俯身,右手五指灵动如弹琴,那些细若毫发的丝线随着他的动作,如同拥有生命的探针,精准而迅疾地探入锁孔之中。
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时急时缓。元歌眯着眼,侧耳倾听着锁芯内部极其微小的机括变动声响,手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微微调整着丝线的角度和力度。
不过几个呼吸。
“咔嚓。”
一声清脆悦耳、与这压抑地牢格格不入的开锁声响起。
那巨大的锁扣,应声弹开!
元歌面无表情地将沉重的锁链从青龙爪上取下,随手丢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没有停留,转身走向下一处锁扣。
咔嚓。咔嚓。咔嚓。
一声接着一声。锁住脖颈的,锁住另一只前爪的,锁住后肢的,锁住尾部的……
在元歌那神乎其技的操控下,这些让吴国工匠用尽蛮力也无法破坏分毫的锁具,如同孩童的玩具般被轻易解开。
沉重的锁链一段段落地,沉闷的撞击声在地牢中接连回响。
当最后一道锁住龙尾根的锁扣被打开,所有束缚尽去,青龙庞大的身躯因为骤然失去支撑而微微一晃,但它很快稳住了。
元歌丢掉最后一段锁链,走回青龙身前。这一次,他双手都放了上去,轻柔地抚摸着那些伤痕周围的鳞片,仿佛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否完好。
“还好……还好我来得及时。”
他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要是真让那群畜生,拔下你一片鳞,折了你一角……”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近乎实质的杀意,说明了一切。
他轻轻拍了拍青龙靠近颈侧的位置,声音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命令式的调调。
“好了,没事了,小西施。主人来了。”
青龙发出一声低低的、混合着痛苦与释然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青色光晕。光芒并不刺眼,却迅速包裹了它的全身。
在貂蝉和灵汐惊讶的注视下,青龙的形体在那光芒中开始收缩、变化。
覆盖全身的鳞片光泽内敛,粗壮的四肢变得纤细,龙首的轮廓也逐渐柔和……
光芒渐散。
原先锁着青龙的地方,此刻蜷缩着一名少女。她穿着青白蓝色渐变、样式古朴飘逸的衣裙,露出一双白皙的脚丫,套着精致的白色足袋(类似分趾袜)。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披散着,发间隐约可见一对小巧精致的青色龙角。
她浑身布满细小的擦伤和淤青,脸色苍白,显得异常狼狈虚弱。
元歌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搂在怀中。
少女——西施,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梦似幻的浅棕色眼眸,此刻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迷蒙,但在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元歌时,那双眸子里瞬间漾起了水光,泪水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
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说。
“给……给你喝我的血……是……是想让你……忘了我……好好……活下去的……”
她每说几个字,都要喘口气。
“你不是……最讨厌……麻烦吗?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
元歌低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带泪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但他脸上,却又习惯性地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带着点调笑的表情。
他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西施没什么血色的脸颊,用那种惯常调侃她的、欠揍的语气说道@
“麻烦?没错,麻烦是我第二讨厌的东西。”
他顿了顿,凑近些,直视着西施的泪眼,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但是,有一样东西,是我最最最讨厌的……”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西施困惑的眼神,才慢悠悠地揭晓答案。
“那就是——欠我债不还的混蛋!”
他手指点了点西施的鼻尖,继续用玩笑的口吻说道。
“别忘了,西施大小姐,你还欠我一笔‘账’没还清呢!想用那种法子让我忘了你,然后你好赊账赖掉?啧啧,门儿都没有!窗户我也给你钉死了!”
听着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带着无赖气息却又让她无比安心的调侃,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真实,西施虚弱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眼中泪光更盛,却不再只是悲伤。
她将脸轻轻靠在他胸口,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含着笑意,低声嗔道。
“你……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呀……”
还是那个,嘴上说着最讨厌麻烦,却总会为了她在意的人和事,不惜卷入最大麻烦的……笨蛋。
地牢外,两名亲卫依旧在深沉的“美梦”中酣睡。地牢内,跳动的火把光芒映照着相拥的两人,以及一旁静静等待的貂蝉与灵汐。
沉重的铁门依旧敞开着一条缝,如同一个被强行撬开的秘密,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大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