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日常所有开销,包括买菜买日用品的钱,都是小樱花姐姐先垫付的,她心里已经愧疚得不得了。
请上杉先生吃饭?她连一粒米都请不起!请柏木警部?她更是想都不敢想!
她看著柏木仁那带著期待的眼神,又看看一脸期待的宫胁樱,最后对上杉宗雪平静的目光,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只能低下头,用细若蚊蚋、充满窘迫的声音嗫嚅道:「我————我————对不起————食材————那个————」
她的反应和未尽之言,让宫胁樱立刻明白了她的窘境,也瞬间感到有些尴尬O
柏木仁先是一愣,随即也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连忙尴尬地咳嗽两声,摆摆手:「啊,不用不用,我队里还有事,得赶紧回去安排。吃饭下次,下次!」
一场原本可能温馨的晚餐邀请,就在丝丝绝望的经济现实和柏木仁后知后觉的尴尬中,化作了一阵略带酸涩和黑色幽默的风,随著柏木仁离开关门的声音,轰然消散。
柏木仁带著复杂的情绪和新的调查任务匆匆离开了。
安全屋内,暂时只剩下上杉宗雪、宫胁樱和长濑丝丝三人。
气氛微妙地松弛下来,却又弥漫著另一种无形的张力。
上杉宗雪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东京的下午景色,似乎在思考著什么。片刻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有些局促不安的丝丝身上。
「长濑小姐。」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秋本大臣那边的事情,暂时算是尘埃落定了。外界的主要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你和樱花酱最好还是继续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不要轻易外出。」
丝丝连忙点头:「是,上杉先生,我明白的。」
她心里其实暗暗松了口气,甚至有一丝窃喜。
继续住在这里?她求之不得。
塔楼,高私密,舒适,隐蔽,安全感!
上杉宗雪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对了,等这阵风头彻底过去,事情平息,你————还打算回去上学吗?或者,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丝丝暂时安逸的泡泡。
上学?未来?
长濑丝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塔楼的温暖和安全感瞬间远去。
她垂下眼帘,盯著自己放在膝盖上、因为紧张而微微绞紧的手指,声音变得有些含糊和飘忽:「上、上学啊————那个————暂时,还没想好。之前因为姐姐的事,学业也耽误了很久————」
她说的是实话,但又不完全是实话。
在塔楼里生活的这些日子,像一场突然降临的奢华美梦。
24小时的安保带来的绝对安全感、伸手可及的精致食物、柔软舒适的床铺、
窗外璀璨却不再让她感到恐惧的都市夜景————这一切,早已将她曾经那个可能需要在便利店打工、挤在狭小公寓里、为学费发愁的「未来」映衬得苍白无力,甚至令人生厌。
离开这里,回到那种生活?她内心深处,一万个不愿意。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宫胁樱,对上杉宗雪那份毫不掩饰的、带著崇拜和爱慕的「非分之想」。
樱花姐姐看著上杉先生时眼里闪烁的光,那些精心挑选的衣物和丝袜,那些看似随意实则充满心思的举动————丝丝全都看在眼里。
樱花姐姐啊,就差把丝袜脚伸进上杉先生的嘴里了!
一个危险的念头,如同藤蔓般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如果————如果我也能————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混合著羞耻与隐秘兴奋的颤栗。
上杉先生是如此强大、富有、且————温柔。
他能为樱花姐姐提供一个如同堡垒般的庇护所!
如果能够抓住他,哪怕只是分得一点点关注和庇护,是不是就意味著,她可以永远脱离过去那种泥泞般的生活?
然而,面对上杉宗雪平静的询问,她只能将所有这些翻滚的念头死死压住,用最无害、最迷茫的样子示人。
上杉宗雪似乎并没有深究她含糊的态度,只是点了点头,用一种近乎公式化的语气说:「也好。那就先不急。等你姐姐的病情稳定下来,能够清醒,再从长计议吧。她毕竟是你最亲的人,而且有些事也要等她康复了再说。」
「等姐姐康复————」丝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心头却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撞了一下。
一个更为阴暗、更为罪恶的念头,如同毒蛇出洞般,猝不及防地窜入她的脑海—如果————如果姐姐无法康复呢?
如果姐姐一直昏迷,或者————甚至————那么,作为妹妹的她,是不是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唯一需要被上杉先生「负责」和「照顾」的人?
这个念头带来的并非悲伤,而是一种让她自己都毛骨悚然的、关于可能性与依赖关系的冷酷计算。
姐姐,你已经为妹妹牺牲了这么多,那么能不能,再为我牺牲一下么?就一下下!
但下一秒,无边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便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在想什么?!那是为了她吃尽苦头、如今躺在病床上生死未下的亲姐姐啊!她怎么能————怎么能产生这么可怕的想法?!
丝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掐得更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猛地低下头,不敢让上杉宗雪和宫胁樱看到自己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和羞愧。
对不起啊,姐姐,不是妹妹不努力,实在是塔楼这种地方太————舒适安全了!
我们姐妹俩上京————为的不就是这个么?
你拿走了木警部,我————我也可以————
「————嗯,等姐姐好了再说。」她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姐姐你一定要好起来啊!一定!
但是————目前局面不明朗,妹妹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准备,所以姐姐你也不要那么快地好起来,让妹妹稍微————稍微再适应和稳定一下————
我们姐妹一人一个————柏木警部和上杉首席又是大亲友铁哥们————这很合理!
混乱的思绪中,那个阴暗的念头虽然被强行压下,却并未消失,只是潜伏到了更深处。而另一个「相对光明」一点的念头,则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果然————果然还是要去打工,要自己去努力挣钱————
这样才有钱,能买得起食材,还有————丝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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