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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论军旗,白马义从是真真儿的亲卫队,刘玄德当真不要命。”曹洪翻身上马,非得亲眼看到否则万万不敢相信。
来到近前但见百十骑兵簇拥刘备军旗,白衣白马左右驰射可不就是幽州白马义从。旗下一将更是不同凡响:金盔金甲精光耀眼,舞动长槊虎虎生威,左右并辔年轻副将,两人双弓激射雕翎。
过去许昌来往密切,曹洪一眼认出金甲将就是刘备本人。刘备并非简单的阵营领袖,幽州边地出身从低级军官做起,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行当,闯的就是尸山血海的战场,虽说十年没上一线厮杀,冲阵的老底子半点没落下。
刘备亲自率领冲锋显然不打算活命,曹洪惧刘备拼命,也不担心区区百十骑白马义从,曹洪怕的是步骑汇合人人死斗。已经有两百余白毦兵汇聚到刘备身侧,不能再犹豫了,耽误下去只会增加杀穿大阵的风险。
人家主动寻死,没有不拿下的理由,曹洪挥舞战刀大声传令:“挡住白毦军,不惜一切,不惜一切!”
仅一道命令肯定不够,曹洪果断违背赏罚制度,将重赏落实到人头:“全军压上,得左将军首级者直接寻本帅勘验论功。”
古代军功受赏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小兵得到高级军功首先要“保明”,就是同伍的战友作证是你亲手拿到。获得“保明”之后轮到逐级申报,由各级军官查证无误出具功状,这叫“多重保明”。
到这里才算完成第一步,校一级军事主官再次查证无误之后,将过程记录成“战簿”上报全军统帅。统帅过手签字才会递交朝廷,这份统帅签字认可的功状叫“勘验”,朝廷拿着勘验对比功勋等级下发赏赐。
赏赐包括勋赏和物赏,顾名思义,勋赏就是爵位物赏就是钱财。进行到这一步,流程才走完一半,要知道功劳是个人的,赏赐是集体的,勋赏抢不走物赏容易分。金银钱币需要衙门运送,只要是运送总有损耗,损耗多少不是你一个没背景的人说了算的。
各个衙门层层扒皮,发放到军中还得孝敬长官。你说我获封侯爵还用孝敬长官?用!想拿到军官出具的“多重保明”就得给人家钱,“多重保明”写完还有“战簿”,没钱就打欠条,等赏赐下来连本带利偿还。
敢仗着爵位不还钱就给你好看,你获封侯爵不假,可你也是个没有背景的侯爵。没有背景就得夹着尾巴做人,如若不然,小心等到你回家没来得及享福,过去的腌臜事被捅出来立马贬为庶人。
我是个本分人,在军中没有任何劣迹难道还怕你诬告?对不起还真怕,记得“保明”这道程序吧,不是说战友翻案说你军功是假的,而是战友相互作证你干过坏事。别指望调查,军中从上到下口径统一越调查越做实。
普通人别管立多大功,除了爵位之外的物质赏赐拿不到十分之一。社会风气就这样,普通人应该认清现实,有本事就经营关系网,关系网强大不怕诬告。
没本事就回家老老实实待着,逢年过节别忘了孝敬过去的战友和长官,战战兢兢等所有人都死光,你的后代才能享受幸福人生,前提是你家里还有足够的余财。
别怨别恨,普通小兵还有机会得到勋赏,若是部曲出身可说是彻底没希望。部曲属于主人家的物品没有户籍,想得到赏赐也没有发放渠道。
别问凭军功恢复户籍行不行,因为部曲连争取“保明”这一条都做不到。大家同样是部曲,你立功跑了我们可还是主家部曲,所以没有傻子愿意得罪主家证明功劳是你的。
就算战友情愿给你“保明”,那么接下来的“多重保明”和“战薄”又怎么解决?军官们不是主人家生子就是主家亲戚,指望他们作证还不如琢磨修炼成仙。
上缴军功是部曲的唯一出路,别无选择。
世家大族子弟斩敌首级未必是亲手所为,这都不是事,我养的狗立功当然算我的。我也不会亏待好狗,骨头定然少不得,即便啥也不给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所以曹洪下令跳过前期程序,不管普通小兵还是谁家部曲,拿到刘备首级不用继续战斗直接来找我,本帅给你出具“勘验”保证军功落实到人头儿。
至于其他我曹子廉微微一笑,当下还要再加一条,大声传令所有人全部向前。什么重甲轻步什么近战远程,不要阵型不管身份只要刘备的脑袋。怕天怕地就是不怕得罪人,莫说手下这帮将领,曹丕来了咱也敢驳他面皮。
必须说曹洪这一招非常有效,阶层跃迁的机会百年难遇,尤其对部曲格外具备吸引力。统帅不屑于收那点孝敬钱,爵位与否全看天意,得到最好没有也认,凭军功恢复户籍全家翻身这条足够了。
底层军士热血沸腾,基层军官心潮澎湃,和小兵相比军官们得到的只会更多,放手拼搏换来飞黄腾达,圆睁双眼只顾无畏向前。军官高举佩刀嘶吼,带动万众奋勇呼和,人人憋着一股劲誓要拿到刘备首级。
白马义从本事大,白毦兵战斗力强,可大部队毕竟被曹军阻挡,刘备身边满打满算不到五百步骑。上万曹军无穷无尽直扑过来,人挨人人挤人满眼都是疯狂的人海。刚射死一排又涌来无数排,几分钟时间便射光箭矢。
包围圈越来越小,骑兵只好下马步战。别人可以下马刘备却始终骑在马上,从决心冲锋那一刻就不打算活着回去。哪怕成为敌军弓箭手的目标,浑身扎满箭矢像个狂怒的刺猬,他都必须忍着刺破皮肉的剧痛,必须让全军看得到自己仍在战斗。